六月十七日,周日下午,也是鄂省年中學術會議以及青年醫師技能大比武的結束日。
“師兄,同濟醫院的吳軒奇奪得了特等獎。同濟醫院的陳泰臨、省人醫的曾泰、我們醫院的張子曦哥、協和醫院的邢芳、省人醫的張文尚等還是一等獎,新晉了三個陌生的大哥……”
蘭天羅發來的排布信息如螞蟻一般地爬進方子業的眼裡,認真讀完後,方子業再問:“那你和揭翰呢?排名怎麼樣啊?”
“我拿了個二等獎,揭師兄拿了個三等獎。我們科室的嚴誌名師兄拿了個三等獎。錦環大哥也拿了個三等獎。”
“盧師兄和陳芳老師的劉浩江師兄都差了一丟丟。”
“/可愛。”蘭天羅最後發了個可愛的表情。
方子業愣了愣,仔細地分析了一下。
蘭天羅進入到住培序列時間是方子業碩士三年級起始,到如今,相當於蘭天羅才進入到醫學專業才兩年差兩個月。
這個時間點就能拿獎——
如果算蘭天羅規培之前的理論積累時間是兩年,相當於蘭天羅四年左右的時間就到了這樣的火候。
這兩姐弟的天賦對比普通人而言實在不講道理啊。
要知道,洛聽竹在本科第六年時,靠比賽等攢下來的錢都二十多萬了。
“天羅,你是想我這裡找存在感?還是想打擊你方師兄啊?”方子業很配合地問。
“沒有沒有,師兄,我就純粹隻是想和師兄你分享一下快樂。”
“師兄,您最懂我的,我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對吧?”蘭天羅一連解釋了三句話。
“沒其他安排就回來吧,這一次的主辦方沒有我們醫院,專家的接送安排應該也沒啥事啊?”
“回來了我請你在急診科吃燒烤。”方子業唯一能應承蘭天羅的就是在急診科吃燒烤這一點。
“好的師兄!~馬上到。”蘭天羅打字回。
……
蘭天羅從會場出時,鄧勇和韓元曉二人累在一起,各自帶著一個“大隊伍”,明顯是打算出去吃點東西。
看到揭翰與蘭天羅兩人後,鄧勇轉了一圈沒看到袁威宏,便問:“蘭天羅,揭翰,一起去吃飯嗎?你老師袁威宏呢?”
揭翰馬上頓住了腳步。
蘭天羅一邊收著手機,頂著大耳朵轉了一圈:“不知道啊,今天好像沒看到我師父。”
“鄧老師,我和師兄不去吃飯了。我們去實驗室還有點事情。”蘭天羅毫不慌張,言辭有據中,進退有度,客客氣氣的。
方子業的確是鄧勇的學生,不代表蘭天羅和揭翰兩人也是鄧勇的學生。
反過來,方子業對鄧勇有羈絆,但他們兩個對鄧勇的羈絆並不多。
說句不好聽的話,蘭天羅壓根不需要靠著鄧勇吃飯,如果不是袁威宏帶著,蘭天羅不會主動往鄧勇的團隊裡擠。
“好吧,那你們去吧。”
“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啊。”鄧勇笑著強行不使表情僵化。
蘭天羅在科室裡特立獨行,算是非常獨特的一份了。這日子過得比任何人都瀟灑,如今除了袁威宏和方子業,沒一個人可以困住他。
且,就連鄧勇都心知肚明,你還不能發作。
整個中南醫院甚至整個漢市,從事醫學方麵的數學天才,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
而醫學的科研,沒有一個鄧勇,還有吳勇陳勇張勇N個勇……
韓元曉其實也拉過蘭天羅,但蘭天羅對韓元曉的態度比對鄧勇更加惡劣和冷漠。
目送蘭天羅揭翰二人離開的背影,韓元曉好奇道:“鄧老師,這個蘭天羅到底什麼來頭啊?”
“我聽學生說,好像不太安分。”
鄧勇偏頭便下意識道:“我就喜歡這麼不安分的。”
韓元曉:“……”
得,和伱這個護犢子的狂魔聊你的人,完全就是自找沒趣。
韓元曉緊接著又低聲說:“勇哥,這一次,勇哥應該是可以更上一層樓了吧,今年的全國骨科年會,應該可以勻一個小專場了。”
私下裡的不正式場合,韓元曉依舊沿用之前跟鄧勇時的勇哥昵稱。
“八字還沒一撇,自己人先不能造謠,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倒是可以偶爾吹吹牛逼。”
“現在距離骨科年會還早呢!~”
鄧勇說完,便轉頭又問:“韓主任你是自己安排吃飯,還是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啊?”
“一起嘛鄧老師,人多,熱鬨。”韓元曉笑著說。
“順便想和您聊一下子業的事情,我個人還是覺得,我們對子業的關注程度還是不夠。”
鄧勇很意外地看了看韓元曉。
韓元曉的表情真摯,眼神懇切。
“嚴誌名,小盧,你們兩個先帶著人打車去吃飯的地方,我和韓主任兩個開車過去。”鄧勇意會後,如此安排。
嚴誌名是鄧勇組的‘大師兄’,盧哲甫則是韓元曉組的‘大師兄’,讓他們帶隊,肯定差不了人。
一群學生怎麼可能反駁鄧勇的提議,鄧勇話畢後,兩人就點頭開始清點人數,然後進行分組和細化人數分彆打車……
鄧勇就與韓元曉一邊走向酒店的停車場方向,一邊問:“韓主任你們組的彭隆和陳芳呢?”
“彭教授在青年比賽完成後就回了,陳芳我剛剛還看到了他,不過他也有點事。”
“鄧老師,您不給威宏打個電話啊?”韓元曉笑著建議。
“上車了再打,估計是累到了,回去休息了吧。”
“這幾天來來回回的跑。”鄧勇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車鎖,然後上了駕駛位。
韓元曉則是放棄了自己開車,直接坐上了副駕駛,整理安全帶時道:“鄧老師你的座駕還沒換呢?保養得還挺不錯,好多年了。”
“平時走路上下班,車都很少開。所以就沒磨損。”鄧勇啟動後等待著熱車,一邊給袁威宏打電話,一邊問。
“元曉,你剛剛說要聊聊子業的事情,你什麼想法?”
“你把子業從這裡丟那裡,再從那裡丟這裡,這丟來丟去,可有點不厚道啊。”
鄧勇說著,就把手機貼在了耳旁,開口道:“威宏,你去哪裡了?會場這邊結束了一起吃飯啦?”
“不舒服啊?發燒了嗎?”
“搞了點藥沒有?”
“好,有氨麻美敏夠了,行,那你先休息。”
“你算是沒口福了,可不能怪我沒叫你啊。”鄧勇玩笑著掛斷了電話。
韓元曉等鄧勇掛斷了電話才說:“鄧教授,您這可是冤枉人了啊。”
“鄧教授,鄧老師,您說我作為一個病區主任,為了給子業加點績效,讓他有被重視的感覺,容易麼?”
“坐在我的位置上,最忌諱的就是同工不同酬,能加工資的名目就那麼幾條。”
“急診工作、特殊補貼。”
“想要將子業的待遇提到淺資曆主治以上,資深主治以下,總不能直接泰山壓頂吧?”
“說句實話,秦葛羅有沒有意見我不清楚,如果我是聶雪華,我就有意見了。”
“算起來治病,聶雪華每月的手術量可比子業高啊。”
韓元曉開始訴苦。
胸部聳動了幾下後,又道:“鄧老師,您可彆忘記了,子業剛任住院總的時候,還不是我們醫院的畢業季。”
“子業他專業型博士要正正規規的畢業,需要一段時間的跟班住院總,這是專業型博士畢業的強製要求。”
“我不這裡給他挪一下,那裡給他挪一下,我是說萬一啊,我學生把子業舉報了,到時候子業畢不了業,您鄧老師找我麻煩嗎?”
“會,百分百會!”
“但我隻是個老師,我不是學生們的領導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鄧老師您又不是不能理解我的難處!~”韓元曉的眼睛裡仿佛都侵入了膽汁,苦澀得水霧斑駁。
學製製定出來,就有最基本的原則性的問題。
專業型博士,需要跟班住院總的經曆,這是每個高校教學醫院的必然要求,寫在了紅頭文件裡,掛在了研究生官網上。
你再怎麼破格,這樣最基礎的經曆都沒有,一舉報一個準。
到時候隻能是鄧勇和韓元曉兩個人之間‘打架’,甚至結仇。
然而,既要考慮到方子業的畢業問題,跟班住院總問題,還得把待遇提上去,不要讓本院的其他職工有意見。
哎唷,韓元曉也是病區主任,主任醫師,也是個帶組的人,真的花費了好一番時間。
鄧勇做過病區主任,應該最能理解他的難處了。
“謝謝啊元曉,其實我都能理解。”
“隻是吧,看起來的確不太好看。”鄧勇笑著側身拍了拍韓元曉的左邊肩膀。
“是不太好看啊,但想要走得快,要麼就是跳,要麼就是飛。”
“其實飛和跳的姿勢,哪裡有慢走優雅啊?是吧,鄧老師?”韓元曉陪笑。
“那你後麵怎麼考慮和打算呢?”鄧勇問。
其實鄧勇心裡有一種路線,隻是現在鄧勇又不是病區主任了,他肯定不能越矩地替韓元曉直接拿主意啊。
“這不是才來找鄧老師你取經嘛,我的想法是,儘量先給子業的實際聘任職稱提上去。”
“研究職稱也要快些提上去。這個是最好提的,以子業目前的科研積累,提個副研究員沒人敢拒絕。”
“然後從九月份開始,就快速地開始提升教學職稱,看能不能先搞個特聘的副教授。”
一流大學建設高校或一流建設學科的博士畢業生,以及特定高校的博士研究生入職後,可能有機會直接參評副教授。
漢市大學的臨床醫學專業可能沒那麼好,但是漢市大學是有資格這麼去提副教授的高校。
“更重要的還是子業先要拿點課題,先把碩士研究生導師的資格拿下。”
“鄧老師您覺得呢?”韓元曉小心問。
“我們的想法大差不差吧!”鄧勇就不多廢話了。
教學副高、研究副高、專業中級,這已經屬於是醫學領域的超火箭速度了。
再破格提,就非常有可能要驚動更高的層次,屬實沒有這樣的必要。
比如說華國的中南大學就出現一個本科生直接任副教授的先例,然而,這位副教授以後的很多年都沒再有亮眼的突出表現,至少網友開始詬病起來。
鄧勇是舍不得將方子業綁在火架子上烤的。
……
當晚,鄧勇與韓元曉等人儘興舉杯,可謂是達到了人生巔峰,達到了一個新高度。
無他,鄧勇為了給韓元曉麵子,也給了韓元曉一定的‘進修’推舉名額,‘專項培訓班’的推舉名額……
再加上,鄧勇努力了許多年,終於是勉強擠進了段宏這樣的省級學科帶頭人才擠得進去的圈子,說不得要多喝幾杯。
……
方子業、聶明賢、揭翰、蘭天羅四個人,悄咪咪地在急診科的休息室裡,特設‘慶祝’宴席。
方子業進休息室前,特彆給急診外科診室值班的劉果“姐姐”打了招呼,一旦有創傷中心的急診,記得打個電話。
劉果當然欣然同意啊,就是順手幫忙的事情。
方子業在創傷中心診室時,到隔壁外科診室幫忙的次數多得多。
方子業進後,便道:“酒今天就不喝了啊,以飲料代酒,也是一個意思。”
“重要的不是喝酒。”
“賢哥,我這兩個師弟,雖然沒有你這麼優秀,但還是可圈可點的,不管是揭翰,還是蘭天羅,其實他們的資質,都比我好。”
“你可以看我的科研成績,大部分都是靠著他們帶起來的,如果不是這兩位師弟幫忙,我現在可能還是個垃圾。”
揭翰聞言,咳嗽了一聲,眼角的痣仍然一閃一閃,雙手搖擺:“師兄,這話言重了。”
“你帶我們學了更多的東西。”揭翰笑靨如花。
方子業道:“揭翰,彆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啊,三年前的我,都還是天崩局。”
“那些是sci文章還是英語作文,你還不清楚?”
“賢哥,實際上說起來,我的兩個師弟,都是我的貴人。所以,我這裡一直都記得他們的好。”
“平時雖然有點嚴厲,也是希望我們的關係可以處得更好。”
揭翰的臉比以前瘦了一些,皮膚也沒那麼白了,隻是稚氣逐漸褪下,道:“師兄,這種煽情的話就不要說這麼多了吧。”
“賢哥要是誤會了,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師兄,我敬你一個。跨過了這個學期,我也要進入碩士畢業年了。”
“算起來時間過得可真快……”
蘭天羅也點頭插了話,而後氛圍仿佛進入到了三個人的主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