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明賢想到方子業也是骨科的人,骨肉瘤是骨科的亞專科,不要將血管外科淩駕於骨科的亞專科之上,就連忙改口!
這種手術研發出來,其意義絲毫不亞於毀損傷保肢術和功能重建術!
將會重新定義骨腫瘤的治療方式!
“普通模型好搞,但是不同節段,不同位置的骨肉瘤的生長方式不一樣,操作起來挺複雜的。”
“模型建立起來後,還要對血管進行重建,做造影,清晰腫瘤的血運係統,估計至少也得一兩個月,才能正式開展。”
“在此之前,如何通過介入手術,將導管行進到骨的營養血管,都是一個老大難的難題了。”
“這需要聶明賢你死點腦細胞,我暫時對這方麵不熟悉。”
骨肉瘤的形態不是一成不變的,千奇百怪!
如果隻是特殊的形體可以介入治療,那麼這個手術的意義和推廣性就沒那麼強了。
“肯定要死腦細胞啊,不死腦細胞的事情,誰還來乾啊?”
“我得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子業不在中南醫院,待起來都沒意思,每天都是做重複的事情,狗都……”
“我不願意待。”聶明賢又趕緊改口。
與方子業坐在一起,還是有點拘束!
“這個課題的思路,我也想過很長一段時間了,首先我們要分這麼幾步走。”
“第一,先將滑膜肉瘤的模型建立起來,然後嘗試著去理解滑膜肉瘤介入栓塞術的治療原理和操作係統。”
“第二,建立骨肉瘤在不同節段的模型,重建血運係統,分析可行的滋養動脈網的蒂部和血運的結構,找出可行的栓塞位置或者栓塞結構點。”
“第三,在栓塞位置和栓塞結構點完成後,我們還要想辦法,將介入手術的器械進行改良,讓其可以穿入骨的骨髓係統或者其他位置。”
“第四,評估介入手術的術後反應期,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們可以先從第一步開始。”
“滑膜肉瘤的模型建立不難,治療也有跡可循,我們一個月左右,應該就可以收集一波數據。”
“滑膜肉瘤的模型與骨肉瘤的模型同期建立,同期進行掃描和數據模型重建,而後進行分析……”方子業現在已經不再客氣了,該自己說話的時候,就得把過程都鋪設出來。
這才有核心骨的架勢。
“嗯,好!”
“就知道子業你肯定有過想法的,我呢,也準備了一些東西,就是關於介入導管和導絲改良的想法,不過不太成熟。”聶明賢接著又把自己的思路講了一遍……
吃飯的時候,就不討論這些問題了。
聶明賢非常熱情地給劉果夾菜,即便是對方冷臉相對,他也不生氣,隻是說:“要打要罵,也要吃過了飯才有力氣是不……”
“舔狗,純粹的舔狗。”廖镓的白眼都快翻背過氣去。
方子業沒有理他,與洛聽竹低聲地竊竊私語。
廖镓當時就破了大防!
今天他來吃這個鬼什子飯乾嘛?來找虐的麼?
終於,飯吃完了,廖镓也就解脫了。
到了飯店的門口,廖镓道:“你們走吧,我一個人隨便轉一轉!”
“我等會兒自己去住酒店。”
劉果要去療養院報到,然後找宿舍,聶明賢也同樣如此,不過廖镓準備一個人在外麵透透氣。
他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聶明賢和劉果都愣了愣,洛聽竹則偷笑。
方子業則道:“廖教授,你也可以去報道的,宿舍裡的衛生條件和基礎設施,都非常不錯,沒有必要花冤枉錢。”
“有錢,愛花!”廖镓揚起下巴,對方子業都沒好氣。
他吃了一頓飯的狗糧,還不讓他發泄一下啊?
遠道而來,他沒有體會到任何待客之道,四個人拿著四把狗糧就往他的嘴巴裡狂塞,泥人也的發火。
單身有罪嗎?
方子業:“……”
聶明賢拉了拉方子業的袖子:“我們先走吧,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
“可是?”方子業覺得,廖镓畢竟遠道而來。
“沒關係,他一個人閒散慣了!”聶明賢拉著方子業就上了車。
在關上後車廂的門前,聶明賢伸頭道:“最近是百日嚴打,老廖你小心點。”
“滾!”廖镓出口格外客氣。
聶明賢就關上了車門。
劉果道:“聶明賢,你對這些門道,挺清楚的哈?”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我在恩市好歹也待了這麼久,你放心,我乾淨得很,開房記錄你都可以隨便查!”
“我哪裡有這份心思花那個閒錢,當年,我TM去會診麻醉,都舍不得打車。”聶明賢用最傲嬌的語氣,說著最辛酸的話。
劉果聽了,心裡一軟:“子業,你送我們去……”
劉果和聶明賢都沒有去療養院,而是選擇了先去聶明賢的家所在小區,她要去拜訪一下聶明賢的母親。
劉果可沒有不好意思的,性子本來就外放,不是那種放蕩不羈的放浪,隻是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女孩子,就該溫文爾雅。
送走二人後,洛聽竹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道:“呼,劉姐的氣場好強!好颯!”
方子業聞言,趕緊道:“個人有個人的喜好,你可彆跟著她學。”
方子業可一直都記得洛聽竹的來處。
俞市。
川渝大暴龍的名聲在外,方子業不希望洛聽竹激活了基因裡的本性。
“師兄,你放心吧,我要學也學不來的。”洛聽竹道。
“而且也沒有必要學。”
洛聽竹覺得自己也從來不扭捏,隻是沒有任何根底,支持她有這樣的氣場,以前是這樣,現在依舊如此!
“師兄,你們討論的那個介入治療骨腫瘤課題,真的有可能性嗎?”
“介入手術開展的前提,在於血管的延展性和類似於軟管性質,可以容納介入手術的導管在其中穿行。”
“骨骼內的血管是沒有這兩種性質的!”洛聽竹眉頭一皺道。
“你還是好好地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不要為我們操心了!”
“如果簡單的話,早就爛大街了,正是因為難,啃下來後,骨頭上的肉才美味兒。”
方子業覺得自己的血液也被聶明賢和廖镓二人的到來給激活了。
普通的手術,普通的課題,誰愛做誰去做,他就得去啃這些硬骨頭!
好吃,愛吃!
“那你們的病源怎麼辦?”洛聽竹又問。
“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菜都有了,你還怕沒有鍋嗎?”方子業道。
一切都是未知的!
未知很可怕,但未知也很刺激。
方子業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去衝刺的刺激感了。
上一次,有這樣的血液逆流的感覺,還是在為頂級人才引進而奮鬥。
現在,方子業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點,那就是未知!
……
當晚,方子業就去到了宮教授的家裡,一起探討了一下擬接收的三個病人。
一個功能重建術,一個多發骨缺損、一個重症骨髓炎!
討論完後,方子業道:“宮教授,我們第一周,就暫定這三個病人的治療方案吧,貪多嚼不爛。”
“骨髓炎也能進到列表裡來,這個骨髓炎估計很難纏。”
宮家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這裡的內科組,沒有專業的感染外科醫生,到時候會診起來,還頗為麻煩。”
“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請很多遠程會診,我和房教授,都有一些這方麵的人脈!”
方子業才剛成為副教授,所以人脈方麵,肯定淺薄了一些。
“嗯,好的,到時候就辛苦宮教授你和房教授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還要去杜教授那邊一趟。”
“宮教授,剩下的,就由您來主持吧,實在不好意思啊!”方子業歉意道。
並組的事情,是宮家和和杜東臨兩個人攛掇的,現在方子業需要分心,也是宮家和自己促成的。
“沒事沒事,方教授,您去就行了!~”宮家和非常客氣。
現在方子業就是組長,他的態度和語氣,比之前更加客氣!
來到了杜東臨彆墅裡後,手外科的人除了值班的韓紅權外全都到齊!
四個人簡單地給方子業舉行了一場‘歡迎儀式’!
“杜教授,您太客氣了,您這樣,實在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受之有愧。”
“我們還是談專業吧,我們年後第一周的病人,應該都是功能重建術吧?”方子業還記得,之前答應了要做手術的那些功能重建術的病人,也該是時候進來了。
“隻有兩台,一個是節後入療養院,一個是月中。”杜東臨回道。
方子業聞言一愣:“這是?”
“後勤的梁主任都因為這個玩笑引咎辭職了,療養院也沒那麼好進!”
“外麵又不是沒有地方治療,效果不好歸不好!”杜東臨教授解釋了一句後,又道:
“這些事情自有療養院的人去處理,另外兩個患者,聽說是情況非常特殊,屬於是真的從戰場上下來的!”
“小衝突,沒有報告的那種。”
“好!”方子業點頭。
“方教授,我還有一些備選的手術,你比如說這個,這個是腰椎間盤突出症,導致了脛神經的大段萎縮,現在右半下肢攣縮畸形。”
“肌肉粘連,這種手術,通過鬆解術加神經移植術,有沒有機會康複啊?”
方子業看了一眼患者的大體照片,右下肢的膝關節屈曲,小腿部和大腿部貼合,並且皮膚粘連在了一起。
病人看起來格外痛苦。
“這不是腰椎間盤突出吧?”方子業隻是看了一眼就道。
“是脊髓損傷,肌張力增高,急診期患者的下肢平放,會覺得痛不欲生,患者就自行跪坐舒緩!”
“就成了這個樣子。”
“看得出來嗎?今年二十五。”
“爆炸傷。”杜東臨麵無波動地道,隻是眼神也有點紅了。
方子業再看那個患者,頭發稀疏,頭皮上的疤痕遍布,是燒傷。
皮膚褶皺,整個人麵若菜色,目光無神。
“的確看不出來!”
“收了吧,這個下肢應該還有得搞!但是需要仔細地磨一磨手術方案。”方子業仔細思忖了一會兒後,道。
“這個病人,是慢性骨髓炎並發的全身多竇道症!”
“是強製收治過來療養的,我們必須要收,可以不處理!”杜東臨解釋了一下。
方子業才看了這個病人的大體照片,相當恐怖!
患者的下肢,如同是蟻穴一樣,千瘡百孔,膿液外滲!
“這是什麼情況?”
“就是慢性骨髓炎,遷延不愈,形成了多發竇道,情況非常特殊。”
“強製收治的!”
“估計來就是等最後一步吧,該想的辦法都想了。”
“也不能不管。”杜東臨道。
“方教授,其他的一些病人,暫時也沒有比較合適的,就先不管了吧,兩個病人,也夠忙一陣子的了。”杜東臨教授放下了鼠標,如此回問。
“行!辛苦了,杜教授。”方子業覺得有點愧疚,他是一點建議都沒有出。
“方教授,後麵更辛苦的是您啊!~”杜東臨客氣道。
“方教授有什麼想說的麼?”
方子業聞言,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們療養院裡的動物試驗室有功能重建術的動物模型,我們到時候組織一下,一起拆解一下功能重建術的一些難點。”
“大家相互學習……”
方子業說得非常隨意,可其他人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包括杜東臨都沒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