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對學生必須要有一定的寬容心,否則世界的科研成果瞬息萬變,更多人所在的團隊是沒有能力去對抗這種洪流的。
2月隻有28日,轉過去就又到了三月份。
3月1日,周五。
冬寒徹寂,春暖複蘇。
方子業睜開眼時,發現洛聽竹早已經起床去跑步。
桌子上擺放著洛聽竹申請進入到療養院實驗室的一疊材料,方子業爬起後,看時間才七點二十分,就沒著急洗漱,而是先幫著洛聽竹檢審了一遍。
“師兄,你可是變懶了哦。”洛聽竹穿著運動服,從門外走進來,在門口換拖鞋。
“主要是療養院九點才正式上班,我平時都是七點半起,都還有空跑步。”
“這裡比中南醫院上下班的時間人性得多!~”方子業把材料重新整理歸類,抬頭道:“聽竹,你這份材料裡麵有兩處錯字,你身份證號都填錯了!~”
“我已經幫你圈好了,你改一下重新打印吧。”
洛聽竹小跑過來:“有嗎?”
“哦,是輸入法錯誤!”洛聽竹接著趕緊跑回房間拿自己的電腦。
倒不是方子業不願意給她改,而是洛聽竹更清楚自己電腦上的文檔儲存處。
電腦直接連接了打印機,洛聽竹將文件補打好後,重新用夾子夾了起來。
“師兄,等會兒九點才上班是吧?那我就八點五十分過去交材料,然後聯係公司的人,讓他們早點把器械送過來。”洛聽竹再檢查了一遍文件的順序。
“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方子業道。
洛聽竹搖頭:“我就是來這裡混博士後工作站履曆的,儘快投入工作,不然師兄你上班去了,我多無聊啊?”
“我之前還打聽到,實驗室裡的動物區域有一個比較擅長科研的麻醉老師,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機會去拜訪一下。”洛聽竹有些神往。
“誰啊?你把名字發給我,我幫伱問一下。”方子業舉著牙刷,牙刷上躺軟的牙膏流滲。
“我還不知道杜老師方不方便,師兄你就彆給人家打電話了,如果有需要你引薦的時候,我自會說的。”
“等會兒是不是可以再去對麵的食堂吃早餐?”洛聽竹問。
“你最好是趕去實驗區那邊,那邊的食堂與這邊是差不多的,我總是帶人進臨床區這邊不是很合適。”方子業解釋說。
雖然天天帶,也沒有人會說,但這樣就太過於標新立異了,方子業可不希望自己帶著老婆來療養院的事情,天天擺在療養院的門口被人圍觀。
“這樣啊,行吧!~”洛聽竹有些失落,不過她更想去洗一個澡,這裡的浴室,比她房子裡的裝修要好得多。
誰能拒絕大水衝浴的舒坦呢?
……
方子業與洛聽竹一起出門,到門口便各自趕往了不同的方向。
方子業已經把自己的科研助理安排給了洛聽竹,有她帶路,洛聽竹的事情也會辦得比較快。
不過,方子業進到了食堂裡後,發現了兩個本不該出現在臨床區食堂裡的人。
聶明賢和吳軒奇。
吳軒奇舉著筷子,笑著招呼:“方教授,這邊……”
方子業見狀,馬上想起了昨天晚上房誌寬教授所說的,宮家和教授離開後,療養院終於探尋到的合適‘高手’是誰了!
“我先去打點東西。”方子業拿起餐盤,眼皮快速地眨動著。
吳軒奇並未插嘴多言。
方子業再次走近二人時,才聽到聶明賢的談話:“你這麼放漢市療養院的鴿子,真的好麼?”
“你就不怕他們對付你啊?”
“療養院之間,應該也是存在一定的競爭關係吧?”聶明賢問。
“是耗費了一定的功夫,不過我又不是他們的傀儡!”
“我老師,還是挺給力的。”
“方組長,多多指教。”吳軒奇看到方子業來了,微微拱手示意。
方子業聞言嘴巴張合了兩下:“奇哥,您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我都已經進群裡麵了,怎麼還是開玩笑呢?”
“方組長不會覺得我不夠資格吧?”
“那也沒關係,我也有一個月的考察期,方教授如實評分就是了。”吳軒奇開著玩笑。
“明賢,你幫我說說好話唄?我晚上給你搓背。”吳軒奇的畫風比聶明賢癲得多。
吳軒奇到場的時候,聶明賢簡直就是一個‘正人君子’!
“滾!~”聶明賢沒好氣地道。
“那你幫我搓?也不是不行。”吳軒奇的臉皮和口才,一般人真的很難頂得住,即便聶明賢和方子業都是個男的。
吳軒奇是一個混社會的好苗子,有技術,有口才,不要臉,在這個圈子裡,人脈絕對比方子業更廣。
更何況,他看起來葷素不忌……
吳軒奇也沒有更多地抖機靈,隻是給方子業說明了,自己就要落戶療養院的臨床骨科大組,以此來作為自己升正高的梯子。
嗯,吳軒奇很快就要是主任醫師了。
吳軒奇,二十七歲的主治,三十一歲的副高,如今已經三十五,從副高到正高,已經橫跨了四年多,隻差不到一年的年限,就可以參評主任醫師職稱。
聶明賢吃完就走了,吳軒奇來恩市,都沒有提前給他打招呼,是昨天晚上趕到的。
今天早上兩人湊合著吃了一個早餐,就算是朋友的“接待”了。
時間還早,兩人吃完之後,才到了八點三十一。
方子業與吳軒奇一邊消食散步,方子業才問:“奇哥,段教授真的同意你來這裡下放啊?”
同濟醫院可比中南醫院的底蘊深厚得多。
吳軒奇就算不來療養院,以段宏教授的經費積累,也足夠吳軒奇造的,再加上段宏教授團隊裡的人才堆積——
就算鄧勇團隊加上方子業,也最多隻是略勝一籌。
拋開方子業不談,差距那就是特彆大了!
“這叫鍍金,怎麼能是下放呢?”
“前年我其實就有心來這裡了,不過那時候療養院初建,陳老中醫不放心我的個人能力,我這才回漢市再曆練了一段時間……”
“現在這局麵挺好啊,方教授你把前期的鋪墊都做好了,我正好過來摘桃子。”
“要是方教授你走了,我不是還可以爭一爭組長的位置麼?”吳軒奇主打一個不要臉和情緒供應。
方子業:“……”
“方教授,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機會知道我們創傷外科目前臨床行進的方向?我也好早點參與到團隊裡來。”吳軒奇拋開了臉問。
吳軒奇都沒問方子業是否將臨床科研和基礎科研分離而行,因在他看來,這是必然的事情。
“我們這裡的創傷外科組,打算主攻骨缺損。”方子業說得頗為遲疑。
如果不是特意關注了骨缺損這個方向,方子業都不知道,原來的吳軒奇,在這一模塊,已經造詣頗深。
所以一定程度上,方子業往這個方向精進,又是在吳軒奇和同濟醫院已經占領的沃土上揮鋤頭。
吳軒奇的嘴巴微張,開合了幾下後,臉皮揪扯跳動了七八次,才笑了起來:“那正好啊,方組長,我對這個方向還頗有心得。”
方子業還是決定解釋一下:“其實這個方向,是我來了療養院後,根據這邊收治的病種定下的,那時候還是一月中旬。”
方子業強調時間。
吳軒奇與師父袁威宏的課題相衝時間是在二月初的年前,或許吳軒奇規劃這件事會提前不少。
吳軒奇自己也坦然了,他不會輕易放過“學科帶頭人”的位置,所以,與袁威宏的課題相衝,有一定程度的故意成分。
“沒關係,方教授,課題方向的申請,又不是做了霸王課題,我到了就是我的,誰也彆想再橫亙一腳。”
“這不是緣分到了麼?正好我們可以繼續將這個方向發揚光大。”
“就是不知道,方教授除了單純的骨缺損課題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方麵的延伸?”
骨缺損是一個大方向,大方向下,有太多的子項目。
有平行的,有鑲嵌的課題方向可以行進。
方子業聞言點了點頭:“有一些想法,就是希望可以將納米技術,和當前比較先進的材料,CC材料融合在一起,看能不能用骨誘導材料作為塗層,讓骨缺損的治療,以再生替補足。”
優秀的人,在交流的時候,無需廢話太多!
吳軒奇很快就知道了方子業的‘雜糅’項目,這其實就是將目前骨科學生物材料與誘導材料融合,與骨缺損的治療結合在一起。
以骨再生代替目前骨缺損的假體補足骨缺損的治療方案。
“小段的骨缺損,這種治療模型的基礎原理還是有可行性,如果是全骨缺損的話,要操作起來,在理論上都很難實現!”
“當前,骨誘導材料的應用,都是以原有骨端為基礎,使得骨細胞在誘導材料上爬行並繁殖,最後在材料的基礎上重新塑形。”
“如果沒有原有骨端?”吳軒奇眉頭一皺。
這操作起來就頗為不易了。
“是啊,要攻克的難點很多,但好在骨的愈合,在臨床已經被證實為原生愈合,是為數不多,可以完全愈合的病種之一。”
“基於骨細胞的這種特性,也是可以朝著這些方向慢慢摸索的。”
“我是這麼想的,如果可以將自體骨移植物,嵌合進材料假體段包埋起來,提供血運後,它們有機會可以在假體內再植存活。”
“這樣即便是大段的骨缺損,也有了原生骨的原胚,實在不行的話,就抽取骨髓血,製作骨髓乾細胞基質……”
“但這兩種,又需要轉移到基礎實驗室先做前期研究了。”
“不過也好理解,我們可以製作類骨形狀的培養皿器械,看骨細胞,是否具有穿透空間的爬行能力。”
“假如說,骨細胞可以跨越空間的爬行的話,那麼納米材料裡麵的空洞,骨細胞也是可以穿透的,這樣一來,即便隻是局部有孔洞,一截原生骨就可以讓假體內充滿骨細胞,重新塑形!”
“在力線的輔助下……”
吳軒奇已經頓住了步子。
他好像明白自己團隊是輸在了什麼層麵了。
不是操作技術,也不是團隊基礎,而是在認知層麵,在理論層次。
理論層次的碾壓,那是最翻不過身的……
吳軒奇張著嘴,頂著一副清秀的臉龐,如同一個小孩一樣地呆滯住了。
方子業退了幾步,問道:“奇哥,我說的有問題嗎?”
吳軒奇下巴輕輕一顫,答非所問:“子業,你是不是還打算,將骨科的基礎實驗,從整體的醫學基礎實驗框架中搬離出來,另行一脈?”
吳軒奇的理論積累還有學識積累,也不是吹出來的。
盛名之下無虛士。
吳軒奇號稱天賦在同濟醫院裡登頂,那可不是其他的師兄弟們和段宏教授特意捧殺他吳軒奇。
目前的基礎科研,可以說是欣欣向榮,但也可以說是混沌一片。
因為所有的基礎實驗,其耗材、實驗步驟,基礎理論架構,實驗論證的方法都是類似的。
一樣的細胞在培養皿裡培養,一樣的劃痕實驗,一樣的侵襲實驗,一樣的跑WB等……
可在人體內,不同的器官,所屬的病種在功能、解剖組織層麵都不相同。
在基礎科研的時候,利用同樣的路徑去開拓,自然是相對不嚴謹的。
這個局限性大家也都知道!
就好像,原本的現代醫學就隻有內科和外科一樣,如今已經分發了數十個不同的專科,接近兩百個不同的亞專科。
隻是想要打破“一統化”的局麵,需要打破的桎梏太多太雜太亂,絕非一日之功。
吳軒奇並非是普通的人才,他在分析一個人的科研思路的時候,可不僅僅隻分析其先進性,開創性,還有係統性的結構。
方子業所展示的內容雖然不多,可吳軒奇不得不往這個方向去大膽思考!
“吳哥,你這是強行給我畫餅還是給自己畫餅呀?”
“雖然這個方向我也有考慮過,也不敢正式地將其立為長期目標。”方子業道。
方子業很冷靜,不會因為吳軒奇的一兩句話衝一衝,他就真的往這個方向走了。
這種研究好當然是好。
手搓核彈的科研價值和戰略意義更大!
一旦開發出來,單兵作戰能力近乎無敵,可它現實麼?
“但子業你已經破局了!”
“我就說你怎麼不願意往程教授的微型微型循環儀改良的方向去鑽,原來你是有更好的方向。”
“這樣想起來,其他專科的事情,的確不如我們骨科的課題更重要。”
“挺好的!挺牛的。”吳軒奇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卻未有熱切的表情,而是沉思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