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您是?”方子業眯著眼睛,著實沒認出眼前人。
“方教授你也不用您,我叫鞏甄,方教授目中的小嘍囉一個!”鞏甄先自我介紹後,語氣很刺:“方教授介不介意借一步說話?”
看到鞏甄直接與方子業照麵了,楊鳳根知道滾刀再沒用,趕緊上前道:“鞏教授,方教授,這邊請,我們先去會客室吧。”
吳軒奇剛來,楊鳳根並不認識吳軒奇。見到吳軒奇也跟了步子,楊鳳根想了一下道:“你留步先去吃飯吧。”
吳軒奇皮笑肉不笑:“楊教授,我們兩個鐵兄弟,他不在,我吃飯沒胃口的,餓死都乾!”
方子業聞言馬上道:“這位是我們創傷外科的吳軒奇教授。”
楊鳳根可能不認識吳軒奇,但是知道吳軒奇這個名字也就沒多說什麼。
而後趕緊帶著兩人一起去了會客室。
吳軒奇和方子業二人先非常懂事的開始奉茶燒水。
楊鳳根介紹道:“方教授,吳教授,這位是我們消化內科的鞏甄教授,第四軍醫大西京醫院的消化內科腫瘤病區主任……”
“目前鞏教授不僅是腫瘤生物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副主任,還是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國家傑出青年基金獲得者……”
楊鳳根羅列了超級一大堆頭銜。
首屆國家萬人計劃入選者、國家級百千萬人才和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獲得者……
承擔國家科技重大專項項目、十三五重點研發計劃慢病項目、973課題、國科金重點項目和國際合作項目等課題10餘項。以通訊和第一作者在Cell、NatCellBiol、JClinInvest等雜誌發表SCI論文91篇……
就這履曆,比方子業可豐厚得多。
在學術任職一塊,鞏教授也是非常牛逼的,華國醫學會消化內科分會的副主任委員。
更重要的是,他才46歲,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自己的老師鄧勇比他年紀還大,目前傑青和長江一個沒混到。
“鞏教授,不知道您這次來找我是?”方子業盯著鞏教授的眼鏡看,並未偏視!
鞏甄高個子,身材中等,地閣方圓,說話的語調不似很多內科教授那麼慢條斯理,比較衝:“方教授?您之前發表的文章可好,一下子就把我栽進去了!”
“我之前申請了一個十三五,這馬上就要結題了,方子業你這突然插出來這麼一杆子,誰能受得了啊?”鞏甄拍著桌子,脾氣是真的衝。
重大項目結題之前,基礎的論證方式被方子業給改了,而且方子業目前還沒有給一個很好的回答。
這種大項目,一旦被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清算並且公布的話,對鞏甄的影響是非常惡劣的!
鞏甄接著道:“我之前研究的是胃腸道的診斷和綜合治療。特彆是腫瘤標誌物,其實也就是特殊的通路,主要是為了把控預後……”
“可你這?”
“你這?”鞏甄的呼吸都不斷起伏起來。
方子業的文章發出去之後,需要一定的發酵時間。
國家的重點課題和大項目是一種榮譽,同樣也是一種責任和大擔子。
結題了你牛逼!
沒能結題?那麼你也會非常麻煩。
方子業老師的優青課題曾經被衝過,所以他非常理解鞏甄現在的心情。
緊了緊眉毛,方子業道:“鞏教授,我之前做課題的時候,的確沒有考慮過可能有這個方麵的影響。”
“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鞏甄卻並不接受方子業的道歉:“你現在道歉有個啥用啊?”
“這一次的課題,不僅僅隻是我的課題沒辦法結題,因為不止我們團隊在研究這些腫瘤標誌物,英國、澳洲、米國,包括日國等幾個國家不少團隊都在鑽研這一塊。”
“誰先完成課題的注冊,並且將專利提前申請到手,誰就占據了腫瘤標誌物測量試劑盒的先機。”
發明專利是為了保護技術和方法,需要提交附圖或實施例來支持技術方案。
不是伱有一個思路,就給你發明專利的保護的!
不然胡思亂想者就發財了。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種事情呢?”鞏甄先發製人,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吳軒奇聞言則道:“鞏教授,您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啊?!~”
“那您說?什麼時候搞這種事情合適?”
“明年?”
“明年的話,您鞏教授不來興師問罪,胡教授過來興師問罪怎麼辦?”
“你說的胡教授是誰?”鞏甄掃了一眼吳軒奇。
“你是誰啊?”
吳軒奇道:“胡教授不行的話,杜教授也可以來興師問罪。怎麼做課題還要挑選合適的時間嗎?”
“我啊?我之前就說了,我是方教授的鐵兄弟,他不陪我吃飯,我能餓死的那種。”
鞏甄噎著了,體態高大的他還打算站起來。
吳軒奇則是擼了擼袖子,稍微露出來了一點肌肉,眉眼一挑,提醒道:“我和方子業都是骨科的同事!~”
雖然你是軍醫院出身。
但骨科乾戰,和你是不是軍醫院都沒關係,隻要不是經過高強度特殊訓練的,最多扭打在一起,傷勢五五開或者四六開。
鞏甄冷靜了下來:“方子業,我說一句不太好聽的話,你這就是在瞎搞,實在是無聊!~”
“你說,你那麼細致地區分遷移、侵襲和移動方向,有什麼現實意義呢?”
“這麼多年了,腫瘤課題的研究,都是朝著這個方向精進的,甲狀腺腫瘤和乳腺腫瘤的很多特殊靶向藥物,包括白血病的一些靶向藥物,也是同樣的實驗方法印證出來的。”
“目前的臨床療效非常好,這證明現有的基礎實驗方法是成熟,你是怎麼想的?要把這些方法的論證思路進行詳細地區分?”
“純粹吃力不討好,吃飽了撐的不是?”鞏甄罵罵咧咧著,說話非常不客氣。
“鞏教授,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也請您保持冷靜,尊重一下人。”方子業將茶杯奉上後,坐了下來,目光灼灼。
“嘿,你這個小夥子脾氣還不小?”
“你隻管挖坑不管埋,還不讓人罵了?私下裡罵你娘的人都不少。”鞏甄嘴角咧著。
方子業道:“私下裡罵歸私下裡罵,耳不聞,心不煩。”
“鞏教授這上門來特意罵我一頓出氣,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鞏教授應該是比較純粹的學者,應該知道學術研究的單純性。”
“難道鞏教授認為我們國家真的是以醬香型科技強國為宗旨啊?”方子業罵得很委婉,卻也難聽。
吳軒奇聞言眉頭一挑。
方子業的戰鬥力,他是第一次見識,之前都是耳聞。
看來以前,方子業也是羽翼未豐,所以比較低調,與誰都是客客氣氣的。
其實骨子裡也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鞏教授,吵架沒有意義,科研是為了求知、探索,而不是為了給一個兩個課題作為支撐,完全為一兩個人服務。”
“如果目的是此的話,那麼一開始就可以不用往這個方向靠攏了。”
“一千年前,老祖宗們就將為個人服務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方子業繼續委婉地反擊。
為皇家服務,你能比得上古人麼?
“方教授年紀輕輕,言辭卻也犀利得很呐!~”鞏甄的眼珠子攢動!
方子業笑了:“也還有幾把子力氣。”
混江湖的,隻用嘴巴罵人怎麼能行?
鞏甄則道:“方教授,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或者說,我來和你吵架的目的不是來罵你的!”
“你趕緊搞啊!~”鞏甄捶著桌子。
鞏甄這話,一下子就讓隔壁的楊鳳根教授來了代入感,從中斡旋道:“方教授,鞏教授也是心急了些。”
“所以親自跑來給你寄刀片了。”
“寄刀片?”方子業一愣。
吳軒奇也鬆了一口氣,道:“就是催更,挖坑不埋,或者是等著著急,就以各種方式催更,最直接的就是線下催更了,網絡流行語。”
他是真的怕鞏甄來是單純為了懟方子業一頓,或者就是為老不尊地開始大罵特罵!~
方子業聽懂了意思後,才道:“鞏教授,這個事情,沒有那麼快的,我都才發了上一篇文章,後續的還需要時間來沉澱。”
“著急也沒用啊?”
鞏甄便道:“著急沒用也得著急啊?你這裡不緊不慢的,我們這些搞腫瘤的,特彆是申請到的課題方向與遷移或者侵襲有關的,現在都被你把路給鎖死了!~”
“我來之前,還特意打聽了,你是不是在和人乾架啊?他誰啊?”
方子業本能地看了一眼吳軒奇!
看了之後,方子業就後悔了,他不該看的!
可主要是吳軒奇就在身邊,這是方子業本能的反應。
鞏甄看向了吳軒奇,語氣愕然:“你們不是鐵兄弟麼?不一起吃飯就得餓死的那種關係麼?”
“這麼往死裡整?”
好嘛,本來,罪魁禍首就在方子業的身邊!
破案了!
現在嫌疑人也被抓住了。
“鞏教授,我們還有手術,所以,您要是想要出氣的話,就再罵幾句吧…我也還沒吃飯…”方子業道。
“他不要主刀吧?”鞏甄指著吳軒奇問。
“啊?”方子業。
吳軒奇則是趕緊求助似的看向了方子業。
“就他了,你先回去,讓這位吳教授在這裡多陪我一會兒,我在你們工作的時間把他還給你。”鞏甄一錘定音。
因為不是為老不尊的老不修,所以啊,鞏甄這一尊大佛的麵子,誰都必須得給,包括吳軒奇本身。
“啊?”吳軒奇……
然後楊鳳根就直接把方子業帶走了,留下了懷疑人生的吳軒奇,單獨麵對鞏甄這麼一個和他同樣體格的彪形大漢。
方子業回頭,看到吳軒奇臉上的苦澀表情,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
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
方子業還給補了一刀:“鞏教授,我把後續的方案都交給了吳教授。”
“他現在負責收尾。”
“方子業~~~~”
“我操你大爺,你TM什麼都當,就是不當人,你~~~~~~”吳軒奇大罵聲連續傳來,方子業則是直接溜了個球!
食堂裡,打了飯後的方子業的心情算不上特彆好,也算不上特彆差。
顧毅坐在了正對麵:“子業,我聽說你被人帶走了?沒事吧?”
“那能有什麼事啊?這裡可是恩市!~”方子業笑著道。
這裡是恩市,方子業是最不慌張的,如果真的有人敢揍他,方子業不吹牛逼,自己一個電話,自己的那些親戚就算是打車都會趕過來給方子業撐場子!
即便打他的人是陳宋院長,估計也很難處理這個麻煩糾葛!
或許最後可以處理,也不會很舒服。
“什麼情況啊?”
“我剛聽瞿教授說,來的人脾氣有點暴躁,好像是想要找你發泄一番,但瞿教授那邊沒當傳火筒!”
方子業道:“小事。已經解決了。”
科研應該是自由的,至少醫學的科研應該是這樣。
如果為了照顧到彆人或者彆的團隊的情緒,就放慢進度,或者畏手畏腳的話,那麼就老老實實縮在龜殼裡是最好選擇。
“沒事兒就行。”顧毅也不再多問。
……
吳軒奇是在八點五十二分才趕到了外科診區的辦公室裡,嘴裡啃著包子未完全吞下,入門後目光如鷹隼一般刺向方子業方向,似乎是在沉思著什麼。
現在要去巡查,巡查之後還有兩台手術要做,所以並不是發作的時間。
兩台手術提前就已經商量好了,因此,巡查完後,眾人就一起下了手術室。
第一台的全髕骨缺損,在特製的3D打印假體支撐下,吳軒奇非常漂亮地將腳跟再次紮進了團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