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元也聽到了聲音,往方子業方向看了一眼,上下掃動。
他並不清楚給方子業發信息的人是誰,但聽語氣和內容,胡青元就能揣測得出來自己師父在這個專業領域內的“降維打擊”!
胡青元隻是一個本科生,更嚴格點講是即將本科畢業的準研究生,隻是提前來了方子業的課題組而已。
他對創傷外科的一係列配套層次都不了解。
“師父,這個月結束後,我還得回一趟學校,參加本科結業考試,拿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胡青元再一次細聲說道。
胡青元目前可以和方子業聊的話題非常少,他在本科期間沒有過多的科研產出,專業操作技術也沒有用心。
所以能聊的也就是他畢業的問題了。
臨床醫學五年製是不用寫本科論文的,本科的結業考試就替代了畢業論文的“效果”,隻要通過了結業考試,就可以申請畢業。
“畢業是大事,一定要小心,不管是理論考試還是操作考試,千萬不能出簍子。”
“不過一般來講,隻要你沒有掛過科,老師們都會讓你過的。”
“你這回回去,如果有行李沒有地方放的話,我可以給你一個地址,你先把行李放我家裡去。”
“你是本校留院讀研……”
胡青元輕聲插了一句嘴:“師父,我有房子……”
方子業打字的手一抖。
還是做網紅好掙錢啊。
他不知道胡青元開直播了多久,但應該知道胡青元已經掙了不少錢,這麼多在線人數,每月能夠拿到的流量錢就不少。
這於普通人而言會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但漢市大學從本科就創業成功的人非常多。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雷大佬了,但雷大佬隻是其中之一。
胡青元跟著李源培等人混,也懂了一些人情世故,馬上道:“不過我買的房子距離醫院比較遠,之前都沒有想好要不要留院,所以……”
“還得麻煩師父您。”
這學生的情商和智商都到位,給方子業提供的情緒價值也到了。
“我讓你去我房子裡,是去拿一些書,還有一些我用過的筆記本。”
“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翻一翻。”方子業說完繼續打字。
筆記本是非常私人的東西,其中記載了方子業的科研規劃,科研思路,科研難點,解決難題的辦法,靈感等等。
這些東西,本該是不傳之秘,但胡青元是他的學生,而且也有天賦,他不給胡青元還能給誰呢?
“謝謝師父。”胡青元有些意動。
目前,胡青元對於方子業的理解,也僅限於道聽途說,並未真切地體會到方子業的成就厲害之處,方子業的江湖地位。
而這一次,方子業主動帶他出行,就是帶他體會這些的。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也是一塊全新的視野,這種視野,是他做網紅做主播沒辦法實現的……
不一會兒,吳軒奇又發來了信息。
是文字:“子業,雖然說是這麼說,可有時候還是覺得,你的出現,就好像是這個行業的毀滅者。”
“既生瑜何生亮?”
方子業回信息道:“奇哥,我也不是亮,也做不到孔明老前輩那般英明神武,相信奇哥你也不會成為瑜。”
“畢竟我們醫療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行業,就算是我們沒有做出來多少科研成就,我們的雙手儘力地去為我們的患者服務過,我們就對得起這個職業了。”
“這個世界上,隻有極少數的一些醫療相關人員,才會在科研上有所突破。”
“但隻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做的事對不起身上的白大褂。”
“還有奇哥,我剛剛從李教授那裡得到了一些言論,我覺得比較有道理。”
“不管是血管外科也罷,還是骨科也好,每個專科都有每個專科的特色,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亞專科也有亞專科的特色,這是我們絕對的專業,也是我們最擅長的,我們需要做的是應用這種擅長,而不是摒棄我們所學的東西……”
“科研其實也是如此,科研的最終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患者而服務,為了可以踏踏實實地解決一些臨床問題。”
“這些話正好解決了我目前的一些疑慮,希望可以對奇哥你有用。”
“一個方子業,根本顛覆不了任何東西,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而已。”
方子業放下手機時,發現胡青元在認真地低頭看手機屏幕。
自己關上了,他還沒看完,有些期待地看向了方子業。
“青元,其實這些話不適合你現在看,你隻要知道,即便是雜交水稻和農學出了袁老這樣偉大的前輩,我們國防和航天出了錢老這樣的蓋世功臣,我們依舊要往前走。”
“而且,很多年後,不管是農學還是航天事業,依舊有太多太多偉大的事情值得去創造。”
“我如果這麼描述你不太能理解的話,手外科的陳中偉老院士你知道吧?斷肢栽植之父,手外科的奠基人。”
“可他,也沒辦法知道,我們現在的斷肢栽植的時間,可以由五個小時,延長到兩百個小時。”
“如果在他所在的環境下,你告訴他兩百個小時還可以完成斷指再植,說不定還會罵你。”
“或許,以後很多很多年以後,斷肢還能重生!~”
“我們現在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未來這種不可思議就會成為現實。”
“這就有點玄妙了,道可道,非常道!~”方子業被李永軍教授感染了,所以說話起來,也有點端著。
或者說,方子業會不由自主地往這個方向去思考。
五百年前,你告訴一個趕考的考生,從漢市到京都隻要兩個小時,而不是幾個月,他會覺得你瘋了。
或者說,高考這樣的大型考試,可以不在京都舉行,可以全國各地規辦,他也會覺得你瘋了,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胡青元聞言則說:“師父,道德經裡的每一句話,理解千奇百怪,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見解。”
胡青元曾經在道觀清修過,所以參詳過一些道教的經書,所以他覺得方子業的理解稍微有一些膚淺。
“玄之又玄,眾妙法門是吧?”方子業反問。
胡青元慢慢點頭:“差不多是這樣的意思,玄為未知,又玄是未知的未知,一層層疊負。”
“無知是常態,有知是相對,愚者也不過是相對的。”
“其實我自己覺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這句話才是道德經裡麵的精髓。”
“眾生百態,各有各喜,我們從來都走不進另外一個人的世界,不管是父子、夫妻、愛人、兒女,還有所謂的知己,從來都走不進。”
方子業聞言驚奇:“青元,你還這麼小,就懂了這麼多道理,會不會覺得格外無趣啊?”
“你看你,也能掙錢,天賦還好,你人生中是不是就沒有什麼目標,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我們所理解的快樂,在你看來是不是很俗啊?”
方子業感覺自己和胡青元就不是同一種生活狀態,否則胡青元不至於在本科的時候去道觀裡玩‘清修’這一套了。
“沒有,師父,快樂是沒有俗不俗的。”
“真說起來,那種帶顏色的小電影,或者就是這種事,就真的是三俗嗎?”
“我也不這麼覺得。”
“人之本性,有人愛,也有人不愛。”
“而且還有人這個時候愛,那個時候就不愛了。”
“有時候思考了很多,我們才會去想,到底什麼東西才會讓我們真正的快樂。”
“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可能覺得以前才最快樂。”胡青元回道。
方子業在網上看過一個視頻,視頻裡麵,那個人否定了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去羨慕彆人,後來羨慕狗,再後來羨慕自己的妻子、孩子,最後卻還想做自己。
方子業隻能對胡青元豎起大拇指。
人生很難探討,所以方子業決定和胡青元先做個朋友:“師父呢,境界有限,至少是你理解的那個境界有限,所以以後隻能教你一些專業知識、科研知識。”
“在道理和人生方麵,師父是不敢再在你麵前大放厥詞了。”
“我都快覺得你要出家了。”
胡青元搖頭:“師父,那不至於的,我隻是胡思亂想,哪裡談得上什麼經曆啊?”
“有些我現在覺得的不快樂都沒有去體會過,就不能將其定義為不快樂!”
“所以我還是有些羨慕和尊崇師父您的,可以在專業領域內發展得這麼好。”
胡青元有些通透,隻是通透得不明所以。
方子業都有點糊塗胡青元到底要表達什麼了。
這個話題太廣,方子業也就不繼續糾結。
兩人到了候機室裡,吳軒奇才說了這一次找他的正事,也是與聶明賢相當。
方子業之前有過好幾次的大型學術報告的經驗,他吳軒奇也要在自己的老師引領下,去舉辦專科內的學術會議,做講者,希望方子業可以遠程“操控”幫忙一下。
吳軒奇想要作學術彙報的內容還有點多,一個就是關於骨缺損的個體化假體設計,另外一個則是智能義肢相關的話題,他做了六份ppt,希望方子業可以選出來最優質的兩篇,然後予以修正。
方子業就把這些PPT發給了胡青元,道:“你來看一下這六份ppt,你把你最覺得有道理的兩份挑給我。”
“這是同濟醫院的一位副教授發來讓我給他審題的!~”
方子業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就把胡青元乾蒙了。
他雖然說不在意,可實際上,他的經曆很少,理解也很窄,隻知道道理,沒有任何經曆。
天可憐見,他就是一個將畢業的本科生,然後去給一個副教授做審題的工作?
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講師、副教授。
之間足足夾了三個層次,相當於高了他四個層級的人,給了幾份方案讓他一個本科生來做選擇!
不是?
跟著一個好的老師,體驗感可以這麼豐富的麼?
“師父?我…”
“我怕我做不好,這畢竟是副教授的方案。”胡青元開始撓頭。
他一進來,方子業就扔給了他一個足以評優青甚至傑青的課題,課題的高端程度直逼現實第一流。
他就算是碩博六年,隻把這個課題做明白,就受用無窮了。
現在,方子業又給他扔了一份極為高端的任務。
“你要是搞不了,不還有師父我麼?”
“怕什麼,拿起就看,看完就評,不管是憑喜好,或者是半懂不懂的專業知識,給出自己的評價,也是一種體驗啊。”
“副教授也是人,你隻是缺少了與他平等溝通交流的機會,存在知識儲備的差距,又不是說他比你真的高貴多少。”
“放心大膽地去做!~”方子業笑著回道。
胡青元就低頭開始打開PPT開始看了起來……
這一看,看得是似懂非懂啊。
雖然胡青元已經記住了方子業給他推薦的坎貝爾,但吳軒奇發來的幾個方案,都是現有所有的教材、文獻裡麵都沒記載的。
就沒有參考性,隻能憑借自己的知識底蘊去硬推了!
邏輯是否合理,隻需要在他這裡“合理”即可。
如此一來,胡青元就忙了起來。
飛機上雖然不可以用互聯網,但PPT是可以下載離線觀看的。
胡青元隻是非常仔細地看完了一篇,就直接敗北。而且兩個小時時間就直接過去了。
下了飛機後,胡青元直接投誠:“師父,看不懂。”
他要是可以看得懂,那才奇怪,看不懂才是常態!
方子業道:“看不懂就慢慢看,實在看不懂也可以不看,唯一要記住的就是不要把這些PPT外傳即可。”
“我們先出站,出站口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胡青元依舊有些雲裡霧裡。
不過,很快胡青元就懂了所謂的接是什麼了。
“周博士,你好!~”方子業看到了周元琪,也就是張利民教授的博士。
周元琪聽到聲音趕緊小跑上來:“方教授下午好,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你會從隔壁出口出來,我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沒關係的。”
“我本來是給張教授說不用來接的。沒想到張教授還是讓你來了。”方子業隨意擺手。
周元琪忙道:“方教授,您是我老師特意點名了,要以最高規格接待的教授了,我可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