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強說話比較幽默,完全沒有昨天晚上對何立傑的那種脾氣,顧晨也是淡淡一笑,又問阿強:
“你說你最大的開銷是吃飯和房租,難道,你不住在何家壩?而是在外頭租房子?”
“那是肯定的。”見顧晨問起此事,阿強也不再隱瞞,直截了當道:
“說實在的,我家雖然在何家壩,但是距離市區較遠,我也沒買車。”
“就算我買了車,這每天的來回路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啊,我乾脆在市區租了套房,平時工作也方便,有空就回何家壩。”
頓了頓,見顧晨聽得認真,阿強又道:“這不?昨天正好還回家拿東西,卻又碰見何立傑這家夥,所以,讓你見笑了。”
“那倒沒事,隻是,我感覺你們對何立傑,好像有挺深的偏見?”顧晨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部都看在眼裡。
因此也替何立傑感到悲哀,至少這個阿強的父親,曾經見何立傑撫養長大。
而對於阿強來說,他更像是何立傑異父異母的兄弟。
但是從昨天晚上的情況來看,阿強似乎對於何立傑當初輝煌騰達時,沒有幫助自己一把,一直耿耿於懷。
可想到何立傑畢竟已經夠慘了,顧晨還是替何立傑說好話道:
“何立傑當初的確有他不對的地方,可你也要理解他的難處。”
“我跟何立傑深度聊過,他當初畢業字後,就一直忙於自己的事業。”
“由於接觸的圈子不同,所以關注重心一直是他身邊的事情,從而忽略了你們這些發小。”
“但是,隨著事業的不斷發展,可能何立傑也沒有怎麼顧及家庭。”
“我就曾聽何立傑自己訴苦,他告訴我,自從破產之後,他才真正有時間跟家人和孩子待在一起。”
“對待家人尚且如此,更何況你們這些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人呢?”
“嗬嗬,警察同誌,你也彆說。”聽懂顧晨的意思,阿強微微一笑,也是沒好氣道:
“我知道,你想讓我原諒何立傑,但是,這在我看來,真的很難做到。”
“因為何立傑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更清楚,他從小就特彆逞強,特彆看不起我。”
“在他眼裡,我隻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廢物,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這也是為什麼,我去魔都找他,他卻故意找各種借口推脫,甚至跟我往失蹤。”
頓了頓,阿強努力平複下心情,這才又道:
“從他換掉之前的手機號碼就不難看出,他是真的不想跟我們之前這些人有任何瓜葛。”
“他不想讓我們找到他,但是他可以隨時找到我們,他就是這種人,一直都是自以為是。”
深呼一口重氣,阿強也是摘下安全頭盔,也是笑孜孜道:
“後來如何?你自己也看到了,何立傑破產,這是他自找的。”
“這一切,我爸早就猜到了。”
“你是說達叔?”顧晨問。
阿強默默點頭:“沒錯,我爸太了解何立傑了,也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麼?”
“我爸常說,立傑這孩子,能力強,加上機遇好,畢業之後就開始賺大錢,但是由於太過於順風順水,以後可能會栽大跟頭。”
“因為這種情況,何立傑會以為自己能力超群,做什麼都能得心應手。”
“可一旦事業受挫,他會有些慌不擇路,最終會把自己之前積攢起來的事業,全部毀於一旦。”
聽到這裡,顧晨也是目瞪口呆。
不曾想過,何家壩的那位叫達叔的老人,竟然有如此眼光?
竟然很早就已經預判了何立傑今天的遭遇。
“不錯,你爸卻是是一個慧眼識珠的人。”顧晨不免要誇讚幾句。
阿強微微一笑,將煙頭丟在地上,隨意碾上兩腳,這才又道:
“我爸做過小學校長,他這輩子,培養了不少人才出去,看人也是特彆準。”
“從每個人的性格特點,他們預測出這些人將來的成就。”
從電瓶車裡取下一瓶水,阿強咕嘟咕嘟的喝上兩口,這才又道:
“我爸常說,立傑是個可以做大事的人,但是,容易驕傲,如果做出成績,他會很飄,甚至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果然,這些年來,他事業一直順風順水,可能是跟風口有關吧?每次風口他都能抓住。”
“以至於我懷疑老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深呼一口氣,阿強也是淡淡一笑:“果然,這麼多年,讓何立傑這小子風光了這麼多年。”
“沒想到,今年他會跌入穀底,嗬嗬,可能……這就是天意。”
“那你還恨他嗎?”顧晨問。
“恨,當然恨,你是不知道,他當初許下的那個空頭支票,對我老爹傷害有多大?”
“我老爹曾經是何家壩小學的校長,雖然已經退休,但是一直心係何家壩小學。”
“他唯一的心願,就是何家壩小學能夠一直保存下來,畢竟,這是我們何家壩引以為傲的學校。”
“當初周邊的學生,都來這裡上學,如果學校不複存在,我老爹可能寢食不安。”
歎息一聲,阿強也是搖搖腦袋:“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我們遲遲沒有等到何立傑給予的新建學校的費用,最終上頭是等不及了,不論我老爹如何說情,這何家壩小學也得拆除。”
“最後竟然把何家壩小學,並到了上頭的劉家壩,這對於我們何家壩人來說,簡直就是恥辱。”
“為此,我老爹多年來積累起來的威望,幾乎都給這家夥給敗光了,我不恨他恨誰?”
說道最後,阿強心中也難以咽下這口氣。
顧晨微微點頭,也是深表同情道:“的確如此,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要落井下石了。”
想了想,顧晨又問:“對了,你在市區還沒買房?”
“嗬嗬,買房?現在一年大概能攢個4萬塊吧,一套房算200萬的話,我隻需要乾50年就能買到。”
“今年我36,算起來,也就是我86歲的時候就能掙到了。”
“到時候我再乾個50年,到136歲,我還能給我兒子買一套,我再乾50年,活到186,我還能給我孫子買一套。”
“嗬嗬,扯遠了。”見阿強似乎也是一個樂觀的人,麵對這種提問,也能用幽默的方式來回答,顧晨也是見好就收,不再多問。
而阿強也是淡笑著回應:“其實,隻要讓我彆死我就能活到這麼大歲數,隻要你讓我一直活著,我就能一直不死。”
“好吧,生活挺辛苦的,對吧?”顧晨看看左右,也是繼續觀望外頭的情況,等待王警官和盧薇薇的到來。
但是在此之前,需要跟阿強在這聊聊日常。
阿強也是咧嘴一笑:“我覺得還好吧,你看我每天兜裡都帶著幾塊糖。”
說話之間,阿強就跟變戲法似的,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隨手遞給顧晨道:“來一顆。”
顧晨順手接過一顆糖果,也是好奇問他:“你帶這麼多糖果做什麼?”
“吃啊,糖果不就是用來吃的嗎?”見顧晨被自己這種答非所問的回答愣了一下,阿強噗嗤一下笑出聲道:
“哈哈,開個玩笑,主要是,自己覺得生活苦的時候,我就會吃塊糖,並且告訴自己,其實日子也很甜。”
“的確不錯,但是有自己騙自己的嫌疑。”顧晨將糖紙剝開,將硬糖送入嘴中。
而阿強則是咧嘴笑笑,不由分說道:
“自己騙自己,怎麼都好騙,也是為了激勵自己嘛,但是有人想騙我可就難了,我可是安裝了反詐APP了,我可不是傻子。”
見阿強有安裝反詐APP,顧晨咧嘴一笑,也是帶著調侃的語氣問他:
“對了,你們送外賣,有沒有老客戶啊?有老客戶應該輕鬆一點吧?”
“嗯,有一個。”似乎是想起什麼?阿強默默點頭,也是附和著說:
“這以前啊,我每天都給他送一碗雞湯,後來他就不喝了。”
“嗬嗬,為什麼後來不喝了?”顧晨也很好奇。
而阿強也是咧嘴笑笑,打趣著說:“因為他說,天天喝雞湯,把他喝得營養不良了,看來什麼東西都得適量是吧?”
“適量啊,會補充營養,要是天天喝啊,真有可能消化不良。”
想了想,阿強忽然看了眼手表,這才又道:“行了不說了,我得回去了,除了送外賣,我還做點其他副業,得去忙了。”
“行。”顧晨默默點頭,也是祝福道:“好好乾,你一定能混出名堂,闖出一片天地。”
“闖出一片天地不敢說,但我肯定闖不了紅燈。”阿強說笑的同時,背對著顧晨揮了揮手,很快便騎著電瓶車,消失在拐角位置。
見阿強走遠,顧晨這才咧嘴一笑,搖了搖頭,準備返回停車區。
而此時的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車輛的引擎動靜。
當顧晨再次回頭一瞧時,發現是車牌尾號為AE86的警車。
王警官也是調皮的開著警車,直接在顧晨麵前兩厘米處穩穩停車,也是落下車窗,問顧晨道:
“顧晨,我們芙蓉分局的新警車呢?”
“在裡邊,手續已經辦好,鑰匙在我手裡,隨時可以過去提車。”顧晨說話之間,從口袋中掏出車鑰匙。
“那我得過過癮啊。”王警官下車之後,直接從顧晨手裡接過一把新車鑰匙。
“顧師弟,我也要開新車。”另一邊的盧薇薇,也從顧晨手裡取下一把車鑰匙。
於是顧晨將兩人帶進停車區。
此時此刻,停車區的位置上,早已停著十幾輛新車。
全部都已經經過警用設備改裝,並且排列的整整齊齊。
王警官按下車鑰匙,一輛嶄新的警用越野車閃爍燈光。
王警官欣喜若狂:“還是一輛SUV啊?不錯不錯,這車我開回去。”
盧薇薇按下車鑰匙,一輛三廂轎車閃爍燈光,盧薇薇也是非常滿意,立馬過去啟動車輛,感受著新車裡的各種氣味。
顧晨則是走到二人中間,與兩人分享著道:“你們剛才開車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名外賣小哥剛從這邊出去?”
“騎著電瓶車那個?”盧薇薇顯然是有注意到。
顧晨微微點頭:“沒錯。”
“我也看到了,話說那人誰呀?你認識?”王警官調試車輛按鈕的同時,也是隨口一問。
顧晨則是淡淡一笑:“他是阿強,就是昨天我們在何家壩達叔家碰見的那個阿強。”
“是他?”
也是聽見顧晨如此一說,王警官和盧薇薇頓時異口同聲,也是被這名外賣小哥的身份驚了一下。
“原來他是外賣小哥啊?”盧薇薇說。
顧晨微微點頭:“沒錯,每天都挺辛苦的,但是一天乾下來,也就整個兩三百吧,聽說一年能攢個四萬左右。”
“那收入也不是很高嗎?比起我們江南市外賣小哥的平均工資,他算低的。”
“可能是搶訂單搶不過那些人吧?”顧晨也是隨口一說,反正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王警官卻是咧嘴一笑,也是調侃著說:“也挺好的,最起碼,一年能攢個四萬左右,在江南市,隻要沒有太多的物質欲望,還是能生活的有滋有味。”
想了想,王警官又道:“誒?我忽然看到一句話,說是我們送走了廉價的農民工兄弟,卻迎來了廉價的大學生。”
“現在月薪三千找不到農民工兄弟,卻可以招到一大批大學生。”
“而讓人更不是滋味的是,這些大學生都是由這些農民工兄弟,用廉價的收入供養的。”
“這農民工兄弟呢,好不容易供養出來的大學生,到頭來卻發現,還不如當年的自己。”
“嗯。”顧晨也比較認可,也是附和著說:
“就像平凡的世界裡寫的,你讀了很多書,知道了村子以外有個大世界。”
“你如果不知道,你就可以像村子裡的人一樣結婚生子,成為出色的莊稼人。”
“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才會有這種不被周圍人理解的苦惱。”
“而學曆不僅僅是敲門磚,也是我們下不來的高台,更是脫不下長衫的孔乙己。”
“哎呦,顧師弟你說的可太對了,可不就是這樣嗎?”
“現在許多碩士和博士,都開始送起了外賣,感覺現在什麼工作都是越來越卷了。”盧薇薇想到這裡,也是不由感慨。
比較當初許多接觸的外賣小哥,還有不少的網約車司機,其實許多都擁有高學曆。
甚至有一些曾經還是大老板,這讓盧薇薇頗有一種錯覺,感覺現在的學曆特彆不值錢。
顧晨也是默默點頭,也是繼續說道:“之前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現在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像何立傑,他就屬於那種特彆拉不下臉麵的人,其實像何立傑這種類型的人物,在我們現在的社會中,也能找到不少。”
“可不是嗎?”盧薇薇很快檢查完車輛儀器情況,也是推開車門,走出來道:
“其實像何立傑,說自己要去國外做什麼網約車司機,擺地攤什麼的,難道國外的機會就比國內好嗎?到時候還不是卷得厲害。”
“要我說,他倒不如跟那個阿強一樣,就在江南市跑跑外賣然後搞輛車,跑跑網約車也挺好。”
“這樣一來,最起碼能解決他當務之急的生存問題。”
“那能一樣嗎?”王警官聽盧薇薇如此一說,也是從警車內下來,不由分說道:
“盧薇薇,你要知道,何立傑這麼自負的一個人,那是很要麵子的。”
“我問你,何立傑為什麼要從魔都回到江南市?,魔都他可是生活了幾十年啊,人脈和資源可都在那裡。”
“但是在江南市,他一無所有。”
“呃,是怕被熟人看見。”盧薇薇說。
“可不就是嗎?”王警官聞言,也是附和著說:
“何立傑,在魔都也算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你要讓他在魔都的街頭送外賣,跑網約車。”
“萬一要被那些曾經巴結他的朋友看見,那人家可不得嘲笑他嗎?”
“而且何立傑這個人,又是一個自尊心特彆強的人,他能承受這些?那還不如殺了他。”
“王師兄說的對。”也是聽王警官如此一說,顧晨也是接話說道:
“何立傑離開魔都是正確的選擇,留在江南市也挺好的,至少可以避免他在魔都遇見的那些尷尬事。”
“而且江南市,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雖然現在的何家壩,他沒臉回去,但是好在達叔對他一直不錯,他要是想回去,隨時都可以。”
“現在,達叔又給了何立傑一筆錢,這是他曾經孝敬達叔的錢。”
“具體多少?看他良心,他要是當初良心多,打錢也多,那麼現在,回報他的將是一筆巨款。”
“可要是他當初小氣,那麼他收到的那張銀行卡,也不會有多少。”
“但是有了這筆錢,跟沒有這筆錢,完全是兩碼事,我相信,以何立傑這種擁有高明頭腦的人來說,有錢可以做許多事情。”
“他也可以避免遠走異國他鄉,說不定就選擇在江南市安定下來,然後另謀發展,最後又東山再起也說不定。”
“東山再起?”聽著顧晨的這番講述,王警官感覺顧晨是過於高看何立傑了。
可畢竟這是人家的事情,王警官也不願多管,也是調侃著說:
“但願吧,但願何立傑能夠在這裡乾出成就,畢竟現在的人都很奇怪,各種社會習慣都讓人難以理解。”
“何立傑要是能夠捕捉到一些擁有的機會,說不定還真能東山再起嗯。”
“老王,你覺得他能乾出什麼成就?現在他還有哪些機會?”盧薇薇將車門一關,也是靠在了警車旁,擺起了車模的姿勢。
王警官則是拋著鑰匙,思考著說:“不是有句順口溜嗎?是這麼說的,說是現如今的社會啊,是窮吃菜富吃蝦,有錢有勢吃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