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羲平地葛陸當中,共是存有六方大勢力,分為靈應觀、雲慈窟、戚方國、玄鯨派、同虛山以及班肅所領的團陽國。
這六方勢力皆有仙道元神或武道金身境的高人駐世,彼此間雖有矛盾爭端,但並無一方可以用壓倒之勢去吞奪另一方。
再加上伯陸背後終究還有一尊返虛真君在隱隱彈壓,震懾天地,故而六方雖有小打小鬨不少,但也到底勉強維係住了平衡格局。
而這六家裡先前本是靈應觀最為勢大,為葛陸眾玉宸道脈的魁首。
鼎盛時候,靈應觀足有三位正統仙道出身的元神老祖,雄踞西南,睥睨葛陸,連伯陸的地君都不能輕視!
事實上,在大多地陸當中,如靈應觀這等還在堅持走正統仙道路數的宗門著實寥寥。
地陸與天宇相較,不僅是界域間存有天差地彆,靈機、物產等也同樣是有雲泥之分。
所謂水淺難養蛟。
陽世天宇大多都是被坐鎮其中的大德巨擘們以偉力改換過。
在天宇中從不缺什麼大藥、靈機,便是一時因為采擷過甚,短缺了某類外物,但在偉力滋養之下,那外物很快便也會誕生而出。
但地陸、界空則不然。
不說兩者天地靈機相較匱乏,難以孕出種種珍貴大藥。
便是有幸生長出來,但用去一個,就也少去了一個,再難複原如初。
而靈應觀在這等境況之下卻始終心誌不移,且成為了葛陸一霸,在外人看來,著實運道垂青了。
不過隨著兩位元神老祖先後壽儘坐化,隻剩一個汪紜在獨力支撐後,靈應觀終也是運數到頭。
先是班肅被崔钜收為門下,在武道金身上更進一步,惹得多方驚詫,暗流漸湧。
繼而班肅仗著有真武山的兵馬撐腰,悍然發兵,其勢洶洶,一度將靈應觀逼入死境。
在班肅凶威下,其餘五家處境艱難,各尋出路。
玄鯨派與班肅本有仇怨,難以開解,在汪紜親自登門示誠的景況下,猶豫幾合,兩方終簽下盟契,共抗班肅。
戚方國不敢頑抗,甘為團陽國臣屬,供班肅驅策。
至於同虛山,這門派也是個來曆的,門中老祖似是三世天中的一方大宗出身。
見勢不妙,同虛山老祖索性攜門人弟子遁出天外,將山門都留給了班肅。
如今唯有一個雲慈窟,這家雖與其餘五宗相比聲勢不壯,但宗門老祖蔡慶卻是個奇人,頗有些門道在身。
傳聞蔡慶年輕時還曾拜入過大天宗派中修行,隻是不知為何,在成丹後他又回了葛陸,在當時還惹起過不少猜疑聲。
而葛陸諸派在班肅發難之前本就有不少舊怨摩擦。
藍袍道人甘益是神火宗宗主,昔年在伯陸爭寶時候,他被蔡璋狠狠誆騙過幾回,因而一直記恨在心。
如今蔡璋一去不回,且雲慈窟又在串聯西方諸宗,隱有異動。
這倒是叫甘益尋到了由頭,想借此給蔡璋一個好瞧!
眼下甘益這一出頭,便似是捅破了什麼一般。
葛陸的眾道人紛紛起身,或為雲慈窟辯解,或是給甘益幫腔,頓時吵吵嚷嚷一片。
而汪紜見得此幕,倒不做聲,隻是撚須一笑,似是想起來了什麼。
很快,見宮中侍者將殿外掛著的大鐘敲動,爭辯中的眾修心頭一凜,儘皆垂手肅立,不敢再爭。
“大勢……”
陳珩一笑:“方才甘宗主說葛陸大勢,何為大勢?”
汪紜當先起身,稽首行了一禮,笑道:“自真人下界至此,我等失地儘複,拓地萬裡,威震百方,戚方國陷,眾醜身死,真人法駕一動,則水陸並進,風雷鼓動,草木亦識威名,婦孺皆知姓氏!
以班肅禍亂葛陸之凶勇,亦是隻能龜縮於北屏山,心中惶惶不能自安。
如今殿中近百金丹,三位元神,皆謹奉真人符檄,任由驅策。
至於大勢,真人的大勢,便是葛陸的大勢!”
此話一出,殿中眾修心裡激蕩不已,立時高聲擊節讚歎。
而姚儲一麵附和,一麵心頭卻是不免犯嘀咕。
自家老祖素來方正,似這般模樣,他還著實是第一次見……
“還好蔡璋真人不在,否則這話,可輪不到老祖來說了。”姚儲暗道。
“汪觀主此言太過,葛陸的大勢還輪不到我來執拿,至少如今還不是。”
陳珩朝天看了一眼,淡聲開口:
“崔钜並非池中之物,此人尚未轉修武道時便已被真武山的那尊幽闕龍神看重,暗將自家元真精血予他,助他伐毛洗髓。
而來到真武山後,崔钜更是一日連破二十四道金鎖關,與當代真武山道子的記錄比肩,若非他入門太晚,真武山道子之位,還更有一番風波。
崔钜成道在我之前,修為亦在我之上,我若想勝他,也並無十足把握。”
陳珩一句說完,頓了一頓,眸光幽深:
“如今葛陸六家,同虛山早已出局,玄鯨與我等互為友盟,唯剩一個雲慈窟尚搖擺不決。我並不在意此宗能否歸順,隻要他能穩住西方諸宗,不來生亂,我便記下這個人情了。
蔡璋一事不必再論,此君若真是個聰明人,便不會負我。
當前緊要之事,還是儘快攻破北屏山的那座法陣,堵死他們的去路!”
北屏山中的那座法陣名為土府滯昧變景大陣。
其攀附於北屏山地脈上,與團陽國中的另一座甲乙煉真大陣遙遙相通,互成了連環之勢,極是難破。
便放眼偌大羲平地,也是位列當世前三之屬!
不過在眾道兵力士晝夜攻襲下,距離大陣被破,也是早晚的功夫。
在姚儲等人看來,說不得不需玄鯨派騰出手來,他們便可打破北屏山,畢功於一役了。
隨著殿中諸修躬身領諾,少頃,遠遠忽有一聲震響恰響爆開,聲聞百裡。
以法目觀去,見己部營帳中人聲如沸,個個雀躍歡呼。
而視線再越過馱銅江,江對麵的北屏山卻好似憑空塌去了一角,濃煙匝地,靈光急閃。
數百股地氣再不受法陣製束,狂湧噴出,旋如風火,將雲上罡風都驟然衝散,一片渾黃!
……
……
同一時刻。
距玄鯨派數百裡之外的秘地,一座高大的石砌法壇上。
隨著沈澄翻掌一拍,壇下響起一聲嘯鳴,一道無形氣光再度擴出,與天中靈機混作一團,變作劫水般的如墨顏色,洶湧灌入一口地窟。
此水一動,地窟中便傳來一聲好似獅虎的大吼,灼灼熱浪撲騰出來,點燃地表。
即便是遠在石壇上的沈澄也覺麵龐微熱,好似置身在火泉深處,若是凡人在此,早便被燒成一攤飛灰了。
而過得半個時辰,這熱浪才緩緩歸入洞窟中。
饒是沈澄丹成上品,法力渾厚非常,也還是稍有疲憊,取出一枚正陽真砂,開始調息起來。
其實似這等法壇一共存有十六口,地窟三十二數,乃是玄鯨派祖師特意布下,為鎮壓地底那頭已化形生智的火煞。
在葛陸久遠之時,曾有大妖肆虐天地,以萬靈血肉為食,禍亂百宗,還是伯陸的那尊返虛真君遙遙渡海前來,一番激鬥過後,終以雄渾法力將那大妖斃殺,這才還了葛陸一片安寧。
不過大妖天賦異稟,一點流散的精魄潛入地殼深處,吞奪火精以自養,如此過上了數千載光陰,那點精魄竟漸漸聚形成為火煞,又開始為禍人間。
玄鯨派上代元神祖師呼朋引伴,將火煞形體打碎,又苦心布下十六法壇、三十二地窟,交相應和,欲以天地正氣消磨殘穢,將火煞殘軀煉做一枚大丹。
前番班肅攻伐玄鯨派時,見此派立陣嚴整,難輕易拿下。
此人便索性強攻入這片秘地,連毀了數口法壇去,又留下一部兵馬繼續慢慢圍困,內外皆亂,著實叫玄鯨派焦頭爛額。
而沈澄和韋源中領兵前來雖是解了玄鯨派之圍,但因法壇被毀,玄鯨派人手也不足。
在請示過陳珩之後,兩人就留在了此處,先助玄鯨派一並收拾這口爛攤子。
不多時,沈澄緩緩睜了雙目。
他站起身來,打量四下,口中發出了聲輕咦。
此處的法壇排布自成陣勢,而主持者何時該引動壇中所斂氣光,又怎麼去澆灌地窟,當時也是藏著一番講究。
掐指一算,另一方法壇早該發動了,但卻已到這時辰了,那處還無半絲動靜傳來.
這倒叫沈澄心中隱有不安,似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起袖一揮,乘風飛起,過得不久,他便遠遠望見了一座赤山枯山。
荒山之上遍地騰煙,梁摧棟折,法壇早已被打成了兩半。
而一個貌甚嬌美的女修趴伏在地。
其人下半身軀都成了血泥,顯然是連元靈都尚未遁出,便突兀慘死。
“不好!”
沈澄悚然一驚。
他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一道長達十丈的氣勁便狠狠洞穿罡風,好似電光閃灼,叫人難以反應!
這一下來得及是訊快,也好在沈澄心中早暗提了個小心,忙將頭一偏,才險而險之躲過。
下一瞬——
弓弦的震響聲連成一片,好似有人在刹那間便連開了百弓!
條條氣勁橫貫天穹,森然凜冽,密如雨落,竟將沈澄硬生生從雲頭轟落下來,叫他墜來地麵!
一時沙飛塵起,方圓數十丈內,都是坑坑窪窪,狼藉一片。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