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儘時,公主府的琉璃瓦映著朝陽,將他袖口的泥漬照得熠熠生輝。
“三表哥,我是來尋拂冬統領的。”
江笑安攥著藥箱背帶,望著屋簷下滴落的雨水出神“她昨夜冒雨回來,我擔心她著涼生病。”
話音未落,藥箱裡的銀針匣子輕輕磕碰作響。
薑雪側目望去,拂冬眼尾泛著未散的青黛,玄色衣領下隱約可見濕透的裡衣皺痕。
她心口微窒,昨夜原想促成這對有情人,卻害得拂冬在雨幕裡站了半宿。
拂冬腰間那柄青鋒劍穗仍掛著水珠,像極了當年在邊關浴血歸來時的模樣。
“江公子好意心領了。”
拂冬抱劍而立,劍鞘上刻著的白虎紋路被晨光映得發亮“禁軍統領沒空傷風咳嗽,現下要護送殿下進宮。”
她轉身時腕甲碰在門環上,當啷聲驚飛了簷下避雨的雀兒。
薑雪忽地展顏“倒勞煩江公子先給本宮請個平安脈。”
她指尖掠過拂冬垂落的束發紅綢“去取那套月白常服來,讓江公子換過濕衣再到書房。”
青玉耳墜隨她轉身輕晃,在拂冬眼底投下一片遊移的光斑。
待拂冬領著人轉過回廊,薑雪望著她繃直的脊背輕歎。
江笑安方才眼底的灼灼期許,與拂冬刻意避開的視線,恰似兩尾在冰麵下遊弋的錦鯉。
有些心結,終歸要等春水破冰時才能消融。
蕭湛倚著朱漆廊柱輕笑。朝服上的金線雲紋被晨風撩動,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夫人今日要在府裡當紅娘?”
指尖剛要觸到她發間金步搖,忽又蜷起藏進袖中——簷角當值的侍衛正盯著青石磚數螞蟻。
“首輔大人這是害臊了?”
薑雪故意踮腳湊近,鳳釵流蘇掃過他襟前銀蟒繡紋“昨夜是誰捧著避火圖說要……”
“臣該上朝了。”
蕭湛耳尖泛紅,忙將鎏金食盒塞進她手裡“巳時記得喝參湯,申初要在花園走滿十圈,戌正……”
“知道啦。”
薑雪扯住他腰間玉帶,趁侍衛低頭瞬間飛快啄在他唇角“朝堂上那些老頑固若再提選秀,就說本宮昨夜夢魘吐了血。”
她指尖拂過他被咬破的唇珠,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蕭湛踉蹌退開兩步,緋色從脖頸漫上眉梢。
鎏金宮門外傳來禁軍列隊的鐵甲聲,他轉身時廣袖帶起一陣鬆墨香,卻在門檻處又回頭
“那個……避火圖第二十八頁的注解,待我回來再議。”
守門侍衛們齊刷刷仰頭望天,仿佛突然對雲層產生了濃厚興趣。
薑雪忍俊不禁地打量蕭湛——這個表麵端方的家夥,分明記得他私下裡如何纏人。
“我該動身了,你切記……”蕭湛話未說完,指尖已撫上她發間玉簪。
“知道啦。”
薑雪偏頭躲開“等江笑安診完脈,我還要進宮當壓軸好戲呢。”
玉簪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在晨光裡劃出細碎金痕。
望著蕭湛遠去的玄色披風,薑雪轉身走向書房。
不過半盞茶功夫,江笑安便踏著鬆紋青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