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俺這幾晚都沒睡好覺,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
“我心也放回肚裡了。”
李守善心中得意,這幫兄弟陪自己出生入死,要是自己不講義氣,讓他們都被清戶請出去了,自己心裡也過不去這道坎,
“您快給我們講講,到底怎麼一回事!”
李守善點頭,用儘量言簡意賅的話,把與蘇武商議過的事,與眾兄弟們交代了一遍,李守善記得蘇武反複給他強調過的話,還要等陛下決斷,這事才算能辦,
可李守善想著,此事都已經十拿九穩了,不過是早些知道和晚些知道的區彆,況且,都是自家兄弟,私密話也沒傳到外人耳朵裡,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過之後,李守善並沒有與事先想得一樣,得到弟兄們的稱讚,場麵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冷了下來,
“怎麼?你們不高興?”
李守善皺眉問道。
“哈,哈哈,高興高興!”獨眼老狗看向周圍兄弟,表情怪異,
另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上前問道,“老大,要是沒什麼功勞,該怎麼算?”
“沒什麼功勞?你傻了吧,我還替你記著呢,你不是年輕時殺了兩個胡人,我是親口聽你說的。”李守善笑道,“你真是喝多了。”
刀疤臉一拍腦袋,笑道:“是有這事,是有這事,我確實是喝多了。”
李守善眯起眼,覺得有些不對勁,環視眾位弟兄,
“我年紀最小,有些功勞都是從你們嘴裡聽的,你們沒騙我吧。”
“沒有,絕沒有!”
.........
右北平郡守府邸
“你來了。”
李蔡抬頭,按下所看的書籍。
“叔爺。”
蘇武朝李蔡行禮。
李蔡開心大笑,“孫兒,快來坐下,與我說說話。”
被叔爺退出兩次,這是第三次,蘇武能明顯感覺到,叔爺要親近許多,看來,自己找到了答案。
“叔爺,您在看什麼書?”蘇武跪坐下來,見叔爺正在讀書,有些好奇的問道。
李蔡聞言一愣,
蘇武看李家人讀書新鮮,李蔡聽到李家人問自己讀得是什麼書也新鮮,
“尉繚子。”
李蔡笑道,“我知自己不能如大哥那般天馬行空,那就做好打下手的活,打下手的活做好了,也能成為高手。”
蘇武似有所悟的點點頭。
“你與守善商量過的事,他都與我說了,這很好,但唯有一點,無論是何做法,我們誰都不是拍板的人,都要等聖上裁斷再說。”
蘇武認同道:“孫兒也是如此想的。”
“哈哈哈,好,看來我們爺倆很有共識。”
李蔡眨眨眼。
兩個聰明人,都在反複強調一件事,
要由聖上定奪,
並把此事視作是最重要的。
“月,觀其明,也要觀其晦。
你此番計量,好得我都已知道了,你覺得難處在哪?”
李蔡鼓勵的看向蘇武,蘇武稍作思量,
“在罪奴身上。”
李蔡讚許的點點頭。
蘇武:“叔爺,若非您提點,我並不知罪奴在邊境如此重要,確不能將他們忽略,
孫兒已有想法,可也要與李守善說得一樣,罪奴真有戰功,自然可戴罪立功,就怕他們的戰功有摻水。”
李蔡麵露愁色,
“這也是我擔心的。”
“叔爺,罪奴的軍功可記冊了?”
“有記的,但也有沒記的。”李蔡如實道。
漢匈決戰,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而罪奴充邊卻是日日都有,哪裡有那麼多功勞給罪奴去立?
況且,李守善說罪奴們守衛、建設邊城有功,有功確實也不錯,但罪奴充邊的工作內容不就是建設邊城嗎?
蘇武都心裡有數,但他明白,在邊境,罪奴數量龐大,能懷柔自然要儘量懷柔,恩威之間要如何取舍?又如何把此事做得公平?是最難處。
對罪奴的處置要慎而又慎,他們個個都是有罪之人,那就是待引爆的炸彈,稍微崩出點火星子,就容易把他們給炸了!
“其實,有沒有軍功,倒不必擔憂。”
“叔爺,此話怎講?”
沒有軍功,就沒有了給他們複籍的理由。
“你想啊,”李蔡狡黠一笑,“就算不是事前立的功勞,事後立的也行啊。”
蘇武恍然大悟,
重點不是軍功!
是一個理由!
反而,非要拿軍功作為標準,也容易激起罪奴的不滿,
李蔡提供了一個思路,
先上車,再還貸。
先把籍複給你,這個籍可以稍加區分,是介於罪奴籍和戶籍之間的,再讓罪奴一點點立功,自己用功勞兌換戶籍,
有了個奔頭,罪奴們會急著立功。
這就是李蔡所言的,
事前和事後無所謂。
蘇武反而太拘泥於前麵立的軍功了,反而顧此失彼,
蘇武滿眼敬佩的看向叔爺,李蔡老頭咯咯直樂,見小孫兒懂了,他自己也舒坦,李家多久沒有這麼個一點就透的小家夥了?
舒坦!
太舒坦了!
想到自己在京中時,恨不得對敢兒言傳身教,他也沒學進去半分,一本尉繚子,三年都沒看完一遍,簡直是個榆木疙瘩,義子李守善更不用提,在某種程度上,他還真是李家人,
想到他們幾個,李蔡就恨得牙癢癢,
怎麼都跟大哥一個樣呢?
李蔡心中讚歎蘇武時,蘇武也在感歎,
到底是頂級大臣,謀略之間,算得事無巨細,
本來蘇武還覺得自己進步不小,真來到李蔡麵前,立刻收起了自己那一點點驕傲之心,
爺孫倆咋看對方,都好,
李蔡正欲再開口提點兩句,李守善帶著酒氣徑直走入,李蔡見狀皺眉道,
“又喝這麼多酒,我和你說過多少次,要一直腦袋清醒著。”
李守善目光發直,
“義父,我好像闖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