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逸趁此機會後退了幾步,悄悄躲到了閣樓的一處陰影裡。他低著頭,神色古怪複雜,拳頭悄然緊握,手指泛著白光。他不是很懂“宇宙末日”這樣的大事。
可從那枚水晶球上映出的曆史,他卻讀出了某種隱秘的召喚。
那種召喚,是和他童年以來莫名其妙的噩夢相似的,它深深地煞住了他的心脈,仿佛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他的靈魂。
相師顯然意識到楚然和方溪禾是鐵了心要拒絕,他長歎一聲,將拂在袖中的水晶球慢慢收回。銀色光芒漸斂,天雷滾滾散退,重歸寂靜。
但在這一片沉寂中,卻有一道目光始終沒有離去——相師微微側首,瞥向楚天逸藏匿的方向。
楚天逸屏住了呼吸,無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某樣東西。那是一枚微小而不顯眼的隕鐵片,他記不清從何處拾得。
但這刻,它竟然在掌心自行微微跳動,甚至散發出極為細弱的銀色光澤。他已經記不住這是第幾次感受到了隕鐵片的隱秘,對它的異樣懷疑充斥滿腦。
“孩童的脆弱心境與勇武之魂易被低估,”相師不緊不慢地開口,他並未看向楚天逸,卻徑直撫了撫袖口的皺紋。
他的聲音輕如拂過夜風,卻仿佛落下千鈞,在楚天逸耳畔久久不散,“本座所喚之人,或許並非汝父。”
楚天逸猛然一震,一時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感受到了父親和母親仍舊在對相師進行著冷言冷語的回擊,他們完全沒有察覺自己被點名。
在那一瞬間竟然有些……奇特的興奮。
那枚隕鐵片越跳越頻繁,他咬住牙,聽著父母毫不動搖的拒絕。
可無論父母再如何鎮定、冷漠,視線卻總是被水晶球絆住,內心的感情遮擋不住。毀滅與求生,重擔像刀刃一樣懸在一家人的氣氛中。
就在楚然再次準備將相師趕出門時,楚天逸終於攥緊袖口,低聲與自己耳畔打了場賭:“英雄本色……誰說不能是我?”
未待多言,他竟然悄悄從藏身處走出來,在父母的護衛身後毫無聲息站定。他目光定準了那相師,麵帶大人不懂的堅毅,沉聲道:“我答應你的召喚,可有資格接你的使命了?”
楚天逸的聲音帶著稚嫩中的篤定,仿佛一柄剛出鞘的利刃劃過房間的空氣,直逼相師的耳際。楚然和方溪禾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彼此怔住。楚然神情從震驚迅速轉變為寒意,他驟然踏上一步,聲音低沉,幾近咬牙切齒,“你在胡說什麼?閉嘴!這不關你的事!”
方溪禾的眉心皺得更深,她尚未開口,一旁的相師卻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如深井,直落在楚天逸的臉上。那份審視慢慢攀爬開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已經將楚天逸整個兒翻了個底朝天。
“小子,汝知曉自己在迎接何種命數嗎?”相師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衡的壓迫力,生生讓楚然停下了逼近的腳步。
楚天逸沒有退縮,雖然手心早已濕透,但他抬起頭,眼瞳直視對方那無底的目光。他的聲音冷靜到極度壓抑的地步,“我不知道。但不試試,我不甘心。”
楚然猛地上前揪住楚天逸的衣領,手上帶著幾分徹骨的力道,幾乎將他提離了地麵,“不甘心什麼?!不甘心成為炮灰?!”
“夠了!”方溪禾的聲音擲地有聲,她一步向前,擋在他們之間,握著匕首的手青筋突顯。她看著楚然和楚天逸,表情複雜得仿佛噎住了什麼話,最終卻隻朝相師狠狠開口,“你彆想再挑撥我們一家!這不是由我們兒子來決定的事,你休想——”
相師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緩緩抬起手,衣袖中竟滑出一枚古老的石片。這一舉動讓方溪禾猛然退後了一步,那石片竟在相師手中發出微弱的脈動,與楚天逸握緊的隕鐵片散發出的光芒緊密呼應——兩者之間仿佛在進行一種無聲的交流。
“物品的共鳴,總超越血統之隔。”相師似笑非笑地低聲道,他的手指在石片上的紋路緩緩劃過,隨即將它向楚天逸遞去。
楚天逸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石片入手後竟發出隱隱的低音,就像遠處傳來的古老號角。他感覺自己的額頭一陣劇烈的疼痛,一幕幕畫麵陡然湧現——那是宇宙中無儘荒涼的戰場,烈火衝天,屍骸如山,天空被裂開的空間吞噬著,而畫麵深處總有無形的力量在召喚著他,似號角般催促著他邁開步伐。他看見自己的輪廓模糊卻堅定,似乎在無儘的殺戮中占據著某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這就是——”楚天逸忽然無法再開口,他眼底深藏的複雜情感扭成一片。
“命數。”相師回答,他的聲音如同遠古之鐘一樣沉。他看著楚然和方溪禾,他們的抵觸和憤怒都在某種程度上注定失效。相師此刻已經不再試圖爭辯,而是以一種絕對的掌控姿態,俯視著他們,“汝之家庭拒絕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他,已得宇宙召喚。”
方溪禾的匕首驟然揚起,直接抵在相師的喉間,她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房間壓垮。“你可以滾了,”她的聲音冷得像決堤的冰川,“我們沒義務被你威脅,給我滾!”
楚天逸艱難地開口,“媽,爸……”他的聲音帶著種撕裂的無力,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沒有退路,但某種召喚正死死攥住他的靈魂不讓他動搖。
“彆叫我!”楚然怒斥著,眼底的痛苦混雜著複雜情緒幾乎喘不過氣,“我不會讓你去送死!”
“不、他不會死。”相師並未因為方溪禾的動作而退讓半分,他喉間低下的微微顫抖仿佛帶著某種彆樣的自信,“此子天賦異稟,命格金剛。他會有宇宙的力量加持,而汝等抗拒,隻會阻礙其未來之路。”
方溪禾的眼神暗湧起一絲猶豫,但她很快冷峻回複,“從沒有什麼未來能淩駕於一個家庭踏實幸福之上。我告訴你,想打破這一點,你就準備付出代價!”她手中的匕首突然多了幾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