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小黃回到伏龍寨,已是黃昏,就像那天被水月庵俘虜的黃昏一樣。
廚房依舊冒著炊煙。
崔鶯兒盤坐在寨子外麵的青石板上,腰背筆挺,像個高手一樣,一雙狐狸眼第一時間看見了辛卓,猛的站了起來:“大當家的回來了!”
聽見動靜,寨子中慕容休、黃大貴一群人一起湧了出來,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大當家的!”
辛卓伸了個懶腰,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回家的感覺真爽快:“回來了,今天做了什麼吃的?”
韓七娘笑道:“豬肉燉粉絲,加白菜。”
“再加兩壇燒刀子吧!”
“好的大當家的。”
聚義廳中,很快擺了一大盆大雜燴,眾人一人一碗菜、一碗酒。
崔鶯兒幾人對視一眼:“大當家的,你真的去了秋宮閣?”
說起這事兒,辛卓放下筷子:“那沒有,我去了水月庵兩日遊。”
不待眾人好奇的詢問,又道:“不過,我決定明天去一次秋宮閣,先定下名分再說。”
崔鶯兒問:“突然做下的決定嗎?”
“是很突然的,不過橫豎秋宮閣不遠,早去晚歸,全當上學了。”
……
夜深人靜,彎月蒙上了一層薄霧,伏龍山四下裡一片朦朧。
山穀霧氣很快也蒸騰而起,四周便什麼也看不清了。
“沙沙……”
一陣奇怪的,似是腳步聲,又像是某種物體拖拽之聲從遠極近,很快到了伏龍峰三裡處。
樹梢上,幾隻適應了驅蟲散的怪鳥蹦跳著換了位置,看向霧氣深處,然後像是炸了毛一樣,撲棱棱飛向遠處,隻是剛飛出數丈,便頹然墜地,渾身漆黑,化作了枯骨。
“沙沙……”
霧氣中緩緩走出兩道身影,濃鬱至極的血氣、煞氣衝天而起。
這兩人像極了魔物,雙目微紅,看不出年紀,發箍散紮,略顯淩亂,一個胖的像個冬瓜,一個瘦的像根筷子。
但身上卻穿著古怪的老式盔甲,血跡和鏽跡摻雜在一起,令人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鏽。
分明是兩位經曆了無數次屍山血海的老卒。
此時二人看向伏龍寨的十多間茅屋。
胖子抬起手,甲胄哢哢聲中,一股波動無狀的紅色霧氣飄蕩而去,開始隻有碗口粗,慢慢的擴散開來,沿途樹木荊棘紛紛凋零枯萎。
瘦子拿起背後乾癟粗糙的老弓和一支歪歪斜斜的箭矢,搭弓,拉做滿月,就像是暗含了某種天地大勢,周邊三四裡內的林海隨著弓弦滿月,而微微向後傾斜。
滔天的真氣直奔雲霄。
“嗖——”
箭矢離弦,帶著無比浩然的氣勢,直奔伏龍寨,還在中途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場,牽連數丈寬,便是一座山也能轟平了。
一箭一毒之勢大、之恐怖,幾乎將伏龍峰籠罩的如同一隻螻蟻。
眼看那“螻蟻”就要化作灰塵,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清唱:
“山水一線間,我道此悠長。”
伏龍峰與箭矢、毒氣之間,忽然出現一道朦朧的山水畫卷,曲卷波動,虛虛實實。
偏偏箭矢和毒氣像是鑽進了水流一般,消失於無形。
轉瞬間天地大勢跟著恢複平靜。
兩位老卒眼神淡漠的看向西南霧氣中。
胖子聲音渾厚卻不含一絲感情:“西域白鶴丘?”
“南黎八十萬血海老卒,僅剩七位,食八十萬袍澤血氣,終成宗師,何事驚擾兩位前來對付一小賊?”
“郡主心亂,青雨七天亂境,此人當誅!”
“女娃是人,又豈能沒有情欲?無情無欲青雨七天修不成,郡主是人,那間亂了心境的公主不是人?道理如何說清?一見誤終身的事,蘇無忌少年時又做的少了麼?”
“白鶴丘當真管此閒事?”
“白鶴丘不管,矩列十三管!”
“原來是東方先生!”
兩位老卒死板呆滯的臉上終於發生一些變化,抱拳一禮。
霧氣中的聲音道:“夷巫大師將至,老尼姑怕是不敵!”
兩位老卒沉默三息,默契的轉身走入霧中。
隨後山林終歸徹底恢複平靜。
“呼——”
伏龍寨,房間中,辛卓猛的坐了起來,吃驚的看向四周,詫異的擦了擦額頭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