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不知道會不會停止,黑風山上,被高山飛瀑推動的水車還在緩緩轉動,往後延伸開來的河麵,水道,水流平緩之處已然凍結,冰麵堅硬似鐵。
清晨時分,白霧遮天,千裡蒼茫一片死寂,偶爾傳來陣陣雪狼高嚎之聲,從遙遠的高山冰川內隱約遠飄而來。
漫天雪霧中,一道道人影從黑風山上步行而下,宋義和徐勝,陪同著一個樣貌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緩步走來。
此人樣貌端正,氣質隨和,與山寨內其他人格格不入,可他手裡卻提著杆與氣質不相稱的偃月刀,八十多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如同普通刀槍棍棒,行走自如,腳步踩在雪地裡深深陷到底部。
“寨中良將頗多,可也隻有餘賢弟最為穩重,其他人多愛逞匹夫之勇,此次前去山外接應糧商,風雪交寒,隻能多多勞煩餘賢弟了。”宋義雙手緊緊抱拳,言語感人關切。
被喚作餘賢弟的年輕人名叫餘忠,是黑風寨內五虎將中最年輕的馬軍統領,同時也是寨中唯一一個作為武將的讀書人,彆看他年紀輕輕,在山寨內的地位卻不低,江湖上,山寨裡,有著力劈開山之稱。
餘忠聽著這幾句頗感用情的話,心中並未觸動,隻是臉上顯得彬彬有禮,拱手說“宋大哥無須擔心,此次我定會帶著諸位頭領與弟兄將過冬的糧食與衣物帶回來。”
“天下局勢動蕩,此去路途不遠但仍然可能凶險,賢弟定要小心”
聽著宋義的叮囑,餘忠點點頭,這時眾人已經走到山腳下,瓢潑的飛瀑撞出點點水珠,寒風拂過之處,絨水變作冰晶向周圍散開,飄到周圍,飛到山邊,刮得人臉痛至骨髓。
一路上聽著宋義囑咐餘忠的話,跟隨其後的許多將領心中不快,背著弓箭的張略更是暗自皺眉多有不爽,若是楊天師還在,自己此次保準能外出山寨,怎的如此重要之事為何不交給自己,其餘人,大多也是如此想法。
餘忠武功確實不俗,可畢竟還是個毛頭小子,江湖經驗怎能與他們比較,不過多讀了幾本書而已,又豈會直接懂得謀略了。
張略心中想著,旁邊,人屠柴飛進站了出來,張著大嗓門,臉上肌肉震顫,連同說話都凶神惡煞的,“宋大哥,容小弟隨餘兄弟一道出去走上一遭。若是有那賊廝鳥設下埋伏,咱們兄弟二人也好有個照應,免得吃了暗虧!”
正欲登船的餘忠並未看向柴飛進,而是朝著宋義投去目光,在場之中,包括張略在內,孔飛星,陵南宮,王充還有各路堂口頭領等一眾,皆是看向宋義。
徐勝站出一步擋在宋義身前,故作氣惱大喝說“柴兄弟,昨夜已經定好,此行的確重要,但求精不求多,免得聲勢太大遭人眼線,軍令如山,你這廝不可胡來!”
旋即,他看向餘忠,送行道“接下來我等皆靜候餘兄弟佳音了。”
一眾頭領乘上小船緩緩向本寨遠離,飄出五裡水路,再回頭看,就隻能瞧見高聳的黑風山了,其餘一切都被裹素在層層白蒙的雪霧裡,難以窺見真容。
小船靠岸,集結好人手的馬隊約有一百多人,十多匹馬,其餘步行前進。
餘忠提著偃月刀身坐馬腹,尚未出軍,雙目看向手底下被自己稱之為兵的步卒,思緒變幻,有那麼一刻,他真以為自己當了將軍。
遙想十幾年前,爹爹餘正被砍下頭顱的場景,他作為庶出的次子被娘親掉包未有抓進順安監牢,沒想到卻成了餘家最後一根火苗。
他老人家常說,隻要行得端正,無論站在哪裡影子都不會歪斜,餘忠深吸一口,夾起馬腹大喝出聲,“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