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等著我。」
祥瑞大喜的時候,那玄虎終於呆滯,然後忍不住用虎爪揮出,打在了祥瑞身上,咬牙切齒道:「那位薛小姐明明後來又說的,這一個問題不要問他啊!」
「你為什麼還是說出來了?!」
祥瑞呆滯,玄虎山君的虎爪抬起,掩住臉頰。
祥瑞被追了這十幾天,到這個時候才暈暈乎乎,回憶起來,那時候身穿男裝的薛家大小姐在說出這個問題之後,麵容微紅,有一點點手忙腳亂地揮手道:『這個就不要問啦。』
祥瑞在低頭大口乾奶。
就連太陽神鳥都美滋滋吃著練食。隻有玄虎疑惑道:『為什麼不問?』
那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著玄虎的脊背,輕聲道:我想要問他的,可是,他太累了,也太忙了,在這天下裡征戰四方,我不能問的。』
玄虎更加疑惑了:『這不是你們的約定嗎?』
少女笑著道:『是啊,但是這樣的約定,就隻有我記著,隻應該他來提才是,我這樣問,不就像是在逼迫他一樣嗎?
『我不希望這樣...」『那就換個問題吧。』
玄虎並不明白這樣的問題,隻是覺得那少女的手掌細膩溫潤,像是在山川裡麵儲藏著的寶玉,很是舒服,那少女站起身來,雙手背負身後,手指搭在一起,踮了踮腳尖。
西南的風拂過,她的黑發微微揚起。玄虎詢問:『要問什麼?』
那少女閉著眼睛,手指勾在一起,腳步落下,回身狡黠問道:『那就問他,可還缺錢麼?』
此刻玄虎恨鐵不成鋼,那足以輕易拍碎甲胄的虎爪拍打在祥瑞身上,卻似乎是連防禦都沒能打破,隻是咬牙切齒,道:「你,你你,剛剛的問題不算!」
「最後一個問題,你還缺錢嗎?!」
李觀一垂眸,那少女想要問卻又收斂的情緒,他已明白,輕聲笑起來:「缺!」
玄虎點頭:「那就是你了。」
李觀一咧了咧嘴,不知為什麼,這玄虎最後的認可,卻反倒讓他有一點點的不爽。
為什麼缺錢的就是我?
可想一想西域城池計劃,想一想三十六部的文字教育普及,想一想江南道的基礎建設,李觀一的額頭又有一點點冒汗,然後果斷認可。
祥瑞被玄虎山君拍打了好多次,竟是一點事都沒有,反正最後事情成了就是,於是搖頭晃腦地大喜:「啊哈哈哈,那就是你啦,啊呀。」
「太好了,躲躲藏藏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你了,給你,這是我的夥食...我是說,是本祥瑞的承諾。」
「不要忘記啊!」
祥瑞鄭重伸出爪子,努力地呈現出三根爪子。「三頓,每天都有大盆奶。」
「這個不能少的!」
李觀一大笑:「好啊!」祥瑞大喜:「你是好人!」
李觀一咧了咧嘴,覺得這家夥也太貪吃了,都有些擔心會不會被騙走,拿著這木匣子,撫摸了下,手指一動,二十四顆明珠列在其中,每一顆都極大散發出神韻。
是足以用來鑄造神兵類元神兵器的材料,即便是墜在衣袍上,恐怕都足以免疫世外三宗的觀測和卜算,能夠避免侯中玉之類的術士手段。
甚至於嬸娘慕容秋水的琴音都難以傷及。但是李觀一忽然看著這些明珠眼熟..嗯?這個是..
他端詳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
這些明珠,似乎,好像,和他去薛老小院子裡麵,那些照明的明珠,稍微,有一點點相似。
這個一點點的程度,還稍微有那麼一點大。
李觀一端詳許久,越看越覺得這東西和記憶裡麵老爺子的東西一樣,咧了咧嘴,明白過來,知道大小姐怕是趁著老爺子不在,把老爺子的珍藏翻了個遍。
至少那幾顆珠子是沒能逃過去的。
..不知道老爺子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小院子被拆了,是個什麼表情。
李觀一表情古怪,隻是手掌拂過這明珠,李觀一忽而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同,他的元神似乎感應到了這些明珠上藏著的一絲絲烙印。
這二十四顆明珠,是西南國寶。
若不是彆有奇異,也沒有資格去和九黎神兵金鐵相提並論,有類九州鼎,可以留存神韻。
於是,明珠之上,仿佛倒映著那少女的身影,時而談笑,時而被刀劍圍殺,時而灑脫從容,時而麵容緊繃,有時是在南方,有時是在中原,有時秋風起落葉,有時細雪落冬梅。
最後的殘影,似是那少女前來西南之前,好生看顧著這些珠子,她笑著對旁邊說著:「嗯,各地卷宗,且放在那裡,今日我會好好看的。」
「有勞。」
然後拿起一枚一枚的珠子,輕輕放在木匣子裡:「這一枚,來自於應國王妃..」
「這三枚,是草原突厥王帳之中..」「這一顆,是..」
李觀一似可以聽得那少女低語,神色忽而有些複雜。
天下偌大,陳國,應國,西域,草原,皆方圓數萬裡,哪怕是騎乘著最好的龍馬,從山的儘頭馳騁到天下的另一端,都要耗費許多的時間。
諸多珍寶,都在權貴之人手中,亦或者江湖宗師。
李觀一不知道那少女是怎麼樣一顆一顆地把這些明珠搜集回來,然後裝好,明明她自己在陳國算是被千萬雙眼睛盯著,可她還是在亂世之中來到這裡。
二十多年前,他的父親為了他的母親,將二十四顆明珠散於天下。
二十多年後,也有人為了他去把這散落天下的明珠,一點一點搜集回來,換西南王的一個承諾。
可最後說來說去,卻也隻是一句輕笑。還是不問了..威震天下的秦武侯捧著這木匣子,不知為什麼,覺得這二十四顆明珠,似乎比起八百年前霸主所用的猛虎嘯天戰戟還要沉重,讓他有些拿不穩似的。
那祥瑞伸出爪子讓李觀一拿好,臉龐都繃緊了:「拿好,拿好!」
「不要摔下去啊,我,我提前說好。」
「就算是摔了,你也不能不講規矩,至少,至少每天得有一盆奶啊,不能少的。」
李觀一把匣子收好,輕輕點頭。
本來打算要帶著祥瑞回去,此刻明珠在手。改變西南局勢的力量,已經拿在手中了。
玄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先是疑惑地看著李觀一肩膀上的麒麟貓,總覺得這一隻貓長得奇形怪狀的,可明明她已經算是頂格的祥瑞,隻在那些特殊且唯一存在的神獸之下。
但是看著這一隻奇怪的貓,總是有些心驚膽戰的。
看著李觀一收回了匣子,卻又想起送那小姑娘離開時候的時候,祥瑞那時候沉浸於大盆奶裡麵,玄虎搖了搖頭,歎息這個家夥一如既往的貪嘴。
她雖然轉生,但是本身乃是歲神之一,西南山君,懂得禮數,把薛霜濤送出去的時候,想了想,還是疑惑詢問:「那個問題,那要是他不去找你呢?」
薛樓主想了想,道:「那我就等下去。」「一直等?」
「怎麼會一直等啊,我也是會生氣的啊。」
那少女雙手背負身後,微笑道:「我也要過我自己的生活,他不來的話,我也要成親,要生子,要過很好很好的一生。」
「我氣死他!」「叫他不來找我!」
那玄虎尾巴都垂下去了些。
聲音頓了頓,薛霜濤垂眸低笑道:「...我本來是想著要這樣的。」
」可是,果然,這般話語,就是說出來都覺得不開心,更不要說動念了。」「所以,我應該還會等著吧。」
「我每每惱氣的時候,害怕的時候,會想著他不來;可是再想想看,就算是他沒有來那時候的我也一定會想著,或許過一段時間就來了,或許明年就來了。」
「就這樣,就算他不來,也用虛幻的夢帶著自己往前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一直到我自己的臉上有了皺紋,頭發也變白了的時候。」「才會生氣地罵他兩句。」
「知道他不會再來了。」
玄虎咕噥了兩句,道:「好傻哦,你應該衝過去質問他的!明明承諾了,為什麼不來?」
薛霜濤禁不住笑起來,笑聲如同銀鈴,她伸出手揉了揉玄虎的頭,玄虎也很享受著,薛霜濤想了想,笑道:「是很傻啊,可是...」
她微笑道:「可是我等著的,是那個哪怕被天下包圍,被國家圍剿,仍舊會拿著戰戟指著天空,說要來找我的那個少年英雄。」
「如果他沒有來的話,那就代表著,當年和我承諾著的,那個要踏破天下的人,已經在這個亂世裡麵,被他自己殺死了,那麼..」
玄虎歪了歪頭:「那麼,你不會等他?」少女踢了下路上的石子,微笑道:
「那麼,就代表著他不能來找我了,而我會履行當年承諾的下一部分,或許此生有這樣的經曆也是一種開心的事情,我在那時候,確實得到了此生的約定。」
「接下來隻需要履行就好。」
「我會,一直一直,等那個少年來找我。」「等到我變成老太太。」
「等到死亡來的時候,我或許還會見到他。」「我會,一直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