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一瞬間做出了決斷,提起九黎神兵,大步走入軍營之中,袖袍一拂,勁氣賁起,猶如一股氣浪重錘,重重地敲擊在了軍中本營的戰鼓之中。
轟的一聲,鼓聲震動,傳遍四方。
「下令,全軍整備!」
「大汗王,要突圍了。」
明月清朗,月色如白銀一般傾瀉在天地之間。
大汗王就坐在本營的當中,抬起頭,看著那天穹,他的白發垂下,編成了一股一股的辮子,最後彙聚成一大束,垂在身後,他坐在石頭上,看著天空和星辰。
狼狐不堪啊。
何止是狼狽,簡直是被著到處跑。
有時候大汗王自己想起來這幾個月的狼模樣,都要忍不住笑起來了:「真的是丟人啊,木紮合,倒也是讓我想起來了年輕時候的咱們。」
「不過那時候,咱們的對手也沒有這麼棘手。」
「咱們還能夠有來有回的,也沒有給人來去的,跟一條老狗似的,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倒黴,又丟人啊。」
在這幾個月裡的時間裡麵,他嘗試過許多次,不止一次地進行狙擊,反撲,他和他的同族們,
如同年輕的時代一樣,在這天地之間馳騁,渴望尋找到自己的道路,找到自己的生機。
但是,得到的回應近乎於是殘忍的。
這一次中原對草原的戰陣出麵,近乎堪稱於豪華了。
薑素,李觀一,李昭文,陳天琦,之後的一流戰將也有許多,陳文冕,越千峰等人也在。
唯一一點,就是雙方仍舊留下名將未出。
應國的宇文烈和賀若擒虎。
秦王魔下的頂尖統師嶽鵬武。
畢竟天下紛爭,畢竟彼此對敵,即便是派遣出了足夠的力量去討伐草原,也終究還是有一把劍在對峙著對方,行堂堂正正的豪雄之舉,卻也要有戒備之意。
走到如今的,豈能有真正的心思簡單之輩?
但是,即便都不是心思簡單之輩。
卻又會在大局大義麵前,做出在草原人眼裡,堪稱有些愚蠢的事情嗎?
中原人,中原人————
當真是,看不懂,看不懂!
大汗王抬起頭看著月色。
中原草原會戰,在這會戰之前,他們已經率領足夠的軍勢,對外號稱百萬大軍,浩浩蕩蕩,而大汗王隻剩下了二十萬不到,雖然也算是大軍,但是卻絕對不能和對方抗衡。
「木紮合啊木紮合,你說,我要怎麼做呢?」
「木紮合。」
「你說,如果我那時候,沒有選擇去嘗試分化中原,而是安靜在我的大汗王金帳裡麵,看著美人的歌舞,喝著天下的美酒,就這樣痛痛快快過完我的人生,把麵對中原一統之君的責任,交給下一代,會不會更好?」
「那肯定,不會更好了吧。」
大汗王臉上帶著一種從容的笑。
他把木紮合的箭矢插在大地之上,起身的時候,自語道:「如果說,分散成為三個國度的中原,都有如此的凝聚力,那麼等到我死之後,中原一統,我的後輩,我們的後來人,能夠抗衡最後一統之中原嗎?」
「那是不可能的。」
「以我還活著的時代,對抗分裂的中原,尚且隻是這樣的結果,而我死之後,麵對一統之中原,怕是連此刻的氣魄都沒有了吧。”
「阿史那他們,投降了秦王,軟弱的孩子啊。「
草原的豪雄,眼底裡還是帶著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帶著一種笑:「真正的男兒,應該要為了自己的家國和民族,死在戰場之上。”
「不過,我是不是,也應該感謝他?」
「因為他的願意,草原之民的血脈,還可以繼續留存下去,但是,這孩子還是不懂得啊,中原是多可怕,被他帶入中原的那些突厥子民,或許三代之後,就會成為中原人了吧。」
大汗王看著白雪,最後他捧著自己的兵器,貼著自己的額頭,對著遼闊的草原和天空,單膝跪在地上了,虔誠地吟唱道:「長生天,我將要完成我的征戰。」
「我將要履行完王的職責,我的血當流淌入大地,我的肉將會回歸於天空,我的名———”
大汗王睜開眼晴。
沒有如同往日那樣說,願我的名,永遠流傳在草原的風中。
他隻是露出一絲微笑:「願我的名。」
「埋葬在這混亂的沙塵之中。」
提起兵器,雄烈的汗王打算為了自己的國家而拚死一搏,正麵的征戰,是斷無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就隻有在夜色之中,在中原懈怠的時候,主動衝陣。
若是突圍的話,尚且有可能繼續馳騁,猶如他們的先祖一樣,流浪在這草原之上。
活下去。
保持這草原的野性,保持著突厥的悍勇,活下去。
而非是如同阿史那那樣,被吸入中原。
隻要活下去,終有一日,等到了中原再度混亂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崛起,他們還可以,重新構築自己的傳說,重新在草原上有自己的王帳隻是在他秉持有死亡之心的時候,那草原的遠處,卻忽然傳來了蕭瑟的馬頭琴,還有蒼涼的突話語的歌曲,唱著草原上的民間曲調。
唱著的,是那遼闊的草原,那遼闊的天空。
是母親的懷抱,是大地的風,是那緬懷卻又回不去的家鄉。
這些歌謠蒼涼,蕭瑟,草原上的漢子,都是豪勇和倔強的性子,但是在這樣的時候,在這月亮明亮的夜色,他們被驅逐,失去了自己的家鄉,失去了自己的過去,心中的悲愴不由的複現出來,
極為明顯。
整個軍營裡麵,都充塞了一種極度的哀傷和悲痛。
還有對往日美好的懷念。
可是,在這樣的境地,對於往日美好時生活的懷念,是戰士精神上的自殺。
大汗王確定了下曲調的來曆。
來自於東方的戰場方向。
那裡,是軍神薑素。
大汗王的額頭青筋賁起:「薑素———·無恥之輩!」
一個即便是手中握著足夠的底牌,也會選擇更為穩妥的計策的統帥,曾經的薑素,多少被所向無敵的軍神名號,迷惑了眼睛和心神。
但是西域那一場,在戰略上的失敗。
將軍神薑素的傲慢打去了。
可是當真是嘲諷的事情。
在失去了【軍神所向無敵】的心態之後。
他反倒重新回到了那個最為穩妥,最為棘手的軍神狀態。
大汗王最後也隻是長笑:「一個凶悍毒辣的陳鼎業,失去約束而成為最強的軍神,當代第一豪勇的秦王李觀一,一百八十年前陳國第一神將陳天琦。”
「作為辭彆的宴席來說,實在是極好了。」
大汗王在月色漸漸消失下去的時候開始了征伐,大軍分作數路而出,他則親自率領一路,這一次的大汗王和突厥的鐵騎,都懷抱了死誌。
若是可以成功突圍的話,那就如同先祖那樣,在四方去流浪,去等待著崛起的可能。
若是失敗的話。
不過也就是一死。
草原上的民族,突厥人,難道沒有赴死的勇氣嗎?!
就以這樣的結束,作為對長生天的回答,長生天,作為您的子民,在這遼闊大地上馳騁著的,
生活著的,死拚的血裔,我等並沒有失去血勇。
在最後,沒有卑躬屈膝,沒有去做軟弱的事情。
就以我等的鮮血,灌溉著遼闊的草原。
大汗王率眾突圍,他們成功突破了原本的封鎖。
這一次從側翼,衝入了秦王李觀一麒麟軍中,偏翼的位置,大汗王沒有興趣去和卑鄙狀態的軍神薑素硬碰硬,也沒有興趣在這個時候,去和李觀一打。
他選擇了秦王軍和薑素軍中間偏翼的位置。
防禦薄弱。
先衝薑素軍,旋即調轉兵鋒,繞一個弧度。
折返而歸。
反倒從秦王麒麟軍所部穿行而出。
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他幾乎輕易衝入了薑素偏翼,然後折轉,將應國的名將甩開,又把陳國最後精銳晃了個空。
大汗王,硬生生在這種死亡包圍圈裡麵,靠著戰術操作。
硬生生人為創造出來了一線生機。
然後拚儘全力,從這一線生機當中,穿鑿而出!
而就在他率眾衝出的時候,一枚箭矢破空,淩厲的破空聲音,簡直是絕望的銀色,大汗王神色凜然,抬手,手中重槍掃過,和那箭矢撞擊在一起了。
刹那之間,弓箭的聲音連綿不絕地響起。
這軍營兩側和外圍,刹那之間出現了不知道多少的伏兵,都端著箭矢和機關弩,而前方,身穿墨色甲胄,穿緋色戰袍文武袖的年輕神將放下戰弓,眼底帶著夜色般的沉靜。
「大汗王,李觀一在此,候之久也。」
「汝,何來之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