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選擇不顧一切地拚殺,人數】
每一道漣漪,猶如一次思考,每一次漣漪,猶如一個念頭起落,最後,終於還是有那個可能性出現在心底一一【薑素以薑遠為祭品,令薑高登基】
文清羽之計,不過窮舉。
將一切可能不可能之事皆列出,便可。
文清羽所要做的,就是在這無數的念頭裡麵,選擇一條道路,既薑素想要讓薑高成長,但是文清羽太明白了,導致人成長的,除去了事件,還有時間。
隻要在這一段時間裡麵,讓應國內部矛盾加劇。
「刀劍狼煙,兵戈四起。」
「皇帝是可以更換的,即便是以一個皇帝為祭品,去讓另一個皇帝在這般血淚的祭祀之中,成功覺醒帝王的心,這樣的買賣,或許是值得的,但是,但是·—..」
文清羽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戰場,看到了皇帝,看到了薑素,看到了薑高,看到了祭品的薑遠,看到了累累白骨和這天下亂象。
「民心壞了,卻不是短短時間裡麵,可以恢複的了。」
「薑素,薑素。」
「你的眼中,隻有英雄豪傑,帝王將相,你的眼中,從沒有百姓,不是嗎?
你這樣的人,梟雄,狠厲,簡直自以為是,可是,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溫和寧靜的青年自語道:
「我,也如此。」
文清羽推動了應國內部的矛盾,可即便是狠厲如他,也沒有真的料到坑殺百姓饑民,湖麵泛起漣漪,文清羽輕輕提起了釣竿,自語道:「應國的蛻變之機來了,之後就是你眼中最完美的天下。」
「但是民心也已墜落下去了。」
「你大抵,不會如吾主那樣,如此看重此事吧。」
「即便是政策沒有變化,隻要有一個明君,之後會逐漸變好,會抵達你眼中足以逐鹿天下的那個應國,可是在這個時候,卻也是整個應國最弱的時候。」
「你以國力和百姓養蠱,內耗國家,當薑高上台,自會撥亂反正,但是這也需要時間,人心壞了,就沒有那麼容易恢複,你的蠱養成的時候,就是你最弱的時候。」
「你在等薑高豹變崛起。”
「我在等薑遠耗儘民心。」
「你我之輩的人,卻都一樣,不過你選擇了忽略百姓,著眼於英雄豪傑,我卻不..—
文清羽的聲音頓住了。
許久後,他輕笑:
「若是沒有遇到主公的話,我也應該會是這樣吧?」
「啊呀,如此看來,我還真的應該感謝十年前的事情,十五歲的主公提著那千日醉和寶兵繩子,就把我帶來了這裡,否則,文清羽豈不是如你一般?」
「如今,太師,你我都應該感謝薑遠。’
「薑遠給你一個明君薑高。」
「給吾主一個【吊民伐罪】的人心所向。」
「君,民,帝王,人心,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就讓這最終一戰來決定罷,不過這一次,你我之間,算是六四,終究到了臨戰的時候,你勝過我,卻也不多。」
「所謂韜略,至於你我之間,不過各取所需。」
他抬起竹竿,終於猶如當日,原世通,薛天興在旁邊那樣,悠然道出了當日那句話:
「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可不要小了這天下人。
他終於說完了這一句話。
「薑素。」
魚兒上鉤,主公,臣能做到的,隻有這樣了。
秦國,欠缺的是時間。
但是,自從秦武稱皇以來,也已四年時間,晏代清和天策府的治理之下,整個秦皇疆域飛快的速度在提高後勤能力,增加糧草,鑄造兵器甲胄。
四年前的秦國,窮得猶如秦皇。
沒有底蘊和資格,發動一次大戰。
但是四年之後的他們,已經糧食皆滿,後勤充沛。
秦皇在這數年時間裡麵,一直身先士卒,率領麒麟軍頂在這天下爭端的最前線,在拖住薑素的同時,也令整個秦國麒麟軍和天策府的士氣鼎盛。
薑素眼中看到天下,看到英雄萬象。
他看到是英雄們主導了這個時代,去踏著浪潮而奮戰。
所以他以梟雄氣魄,落子布局,以百姓為代價,以帝王之血為蠱蟲,要讓薑高成長為亂世之中,氣魄雄渾的君王;然後再以這個名君去扭轉局勢,去整合力量,踏上亂世的終局。
天策一脈卻都因為一個人的原因而改變。
那個人走在最前麵,也是那個人在十多年前,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了起來,讓他們逐漸彙聚在他的身邊,最後成為了現在的模樣。
看到天下百姓,看到了大勢所向。
一者見英雄豪傑乃開辟天下青史。
一者見百姓人心為人世紅塵之基。
薑素在等君子蛻變,秦皇在等上下一心。
天下在等待一個結局。
時已入夏。
在秦和應對峙的那一片戰場之上,旌旗飛揚,李觀一踏在簡單鑄造的本營前的射樓之上,看著遠處,老司命嘿呦嘿呦地爬上來了,道:「你小子,還在做什麼?」
看到李觀一抬眸看來,秦皇元年的時候,李觀一二十二歲。
如今秦皇四年,李觀一也已二十五。
看上去氣概從容許多,君王的威儀和氣度表現的淋漓儘致,倒是瑤光仍舊麵容猶如銀發少女模樣,老司命很想要拎著那白毛陣魁的腦袋問,這老家夥給瑤光吃了什麼。
當年陳鼎業曾要侯中玉為後宮嬪妃煉化不老藥。
陳鼎業的皇後就曾經服下此物,老術士根據侯中玉的丹方,倒是煉化出來了幾枚,不過,其中的核心是侯中玉以諸多地髓,麒麟血,異獸血等諸多淬煉不知多少年才煉化出來的。
那是獨一份兒的。
已被耗完了。
再不能複刻。
除非把侯中玉挖出來。
李觀一將此丹送給了娘,又送給大小姐和銀發少女。
李昭文這般生死戰友,一同遠征草原,亦送給一枚。
唯獨南宮無夢。
非得在無恥暴虐秦皇威逼之下,簽下了一定要找到好多金礦,找不到就不準走的賣身契上簽了字,這才得到了一枚,初次之外數枚,李觀一封存了起來。
陳清焰姑姑有武功絕世,不需要此物也能保護容貌。
李觀一給寧兒留了一枚。
若這孩子,未曾習武蓋世的話,此丹可以給她所用。
至於他自己,武道傳說成就,還正風華正茂,一身氣血雄渾,本來就衰老緩慢,倒是沒有去吃,此刻依在這箭樓往外看去,老司命詢問,也隻是笑著道:
「送一送他。」
「送他?送誰?」
老司命疑惑不已,可旋即順著李觀一的目光看過去,就意識到了什麼,對麵的應國大軍陣營變化,已經打了差不多兩三年的應國軍隊開始後撤。
老司命呢喃道:「薑素—————撤退了。」
他的眼底震動。
本來嬉笑怒罵,素來引以為常的老司命,此刻臉上卻沒有了半點的笑意,那一點點輕鬆的意思都消失了,打了這些年,老司命常常的口頭禪就是。
奶奶的,怎麼還要打下去。
還要把我老爺子都給困在這裡,年輕人,不要臉啊。
快些打完吧雲雲。
但是真的這一天來到的時候,老司命心底隻有震動。
甚至於一絲絲恐懼。
這三百年亂世最後的風雲氣象,其實就彙聚在這裡的兩人身上,應國的太師,秦國之皇,兩人對峙列陣,背後卻是廟堂,塞北,西域,沙場,江湖,是文臣武將,是天下爭鋒相對之地。
薑素撤兵,且已不在意秦皇李觀一;而李觀一已經猜測出來了薑素要撤兵,
他卻沒有如同往日【敵疲我打,敵退我進】那樣緊緊跟過去。
隻有一個可能了。
接下來的衝突,不再是這區區十餘萬兵馬可以解決的。
糾纏於此,毫無意義!
猶如出拳之前,先行收回,蓄勢之後,再狠狠打出去,小打小鬨的事情,解決不得這浩蕩天下,這邊疆上的小範圍摩擦,猶如暖場,終於結束。
這數年製衡時間。
雙方都在等,都在戰略層次上等待著。
秦皇要給後方休養生息的時間,多種一點糧食是一點;薑素一方麵要撫平國家在薑萬象身死之時兩次出兵帶來的折損,一方麵要令薑高蛻變。
如今,已經不需要等下去了。
下一次的戰爭,就是決戰了。
應國的大營當中,一身墨色大擎,氣度儼然的老者騎乘神駒而出,薑素漠然看著那裡的秦皇,李觀一看著薑素,道:「薑素,汝頭暫居於首。」
薑素漠然道:「秦皇死後,我會好生祭奠。」
最後的「問候」。
最愛這一環節的薛神將被按住了。
管十二直接把這家夥的嘴部機關暫且卸下來了。
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薑素看著李觀一,看著這最後的對手,沒有繼續說什麼,也不再畏懼李觀一追擊,之後就要準備大兵團作戰,秦皇此刻這點兵馬,深入應國,怕是會重蹈神武王之死。
李觀一也沒有追擊。
隻是看著應國最後的對手騎著神駒走遠。
薛神將終於毆打了管十二,把自己的機關嘴巴修好,道:「怎麼,不追上去嗎?」
「不是說,宜將剩勇追窮寇嗎?」
秦皇灑然笑道:「那也是窮寇,邊關之戰,薑素軍勢徐緩,追之無用,這等戰場殺不死他,何況,以這些兵馬,入帝國之腹地,那是自尋死路。」
「此番戰略目標已然成功。」
「該要班師回去了。」
秦皇輕輕一跳,直接從箭樓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灰塵。
這一日,有三個震動天下的消息。
一則是,對時數年的秦應兩方,沒有爆發決戰,也沒有不顧一切代價地馳援,而是雙方皆退兵了。
二則,薑高登基,神將高驤回歸。
太師薑素,在神將高回歸的時候,班師回朝。
與此同時,禦駕親征數年的秦皇李觀一回歸江南。
這樣的消息架著流風,更早一步地傳入了江南。
也傳入了那長風樓中,早已長發及腰的女子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