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顏白卻宛如眾星捧月般被人圍著。
顏白的個子不矮。
在這群人裡顏白卻是最矮的一個。
婦人都比顏白高。
顏白也發現了,這些人也並非全都是金色頭發。
也有黑色的,褐色的,而且黑色頭發的還很多。
但入眼望去都是高鼻深目。
顏白坐在最高位。
每一隻烤全羊烤熟了,就有人雙手奉上呈現在顏白的麵前。
以示敬重和尊貴之意。
顏白麵前全是羊頭。
可憐的陳摩詰麵前全是羊尾巴。
裴行儉坐在一旁一邊吃一邊笑。
這些人認識裴行儉,知道裴行儉是一位高官。
給裴行儉吃的都是好肉。
他們認為陳摩詰就是一個小跟班,是個狗腿子,是奴仆。
給個羊尾巴吃已經很給他麵子。
若不是看在尊者的麵子上。
他們都懶得給。
西域的天黑的很晚。
長安的計時法在這裡能用,但卻讓所有人都覺得格外的怪異。
總是覺得自己算錯了時辰。
吃飽喝足之後天黑了,顏白也準備回去休息了。
可這群人不讓顏白走。
他們會自覺地護在顏白身邊。
顏白走到哪裡,他們就會跟到哪裡。
好不容易有吃飽飯的機會,誰會願意撒開手。
他們害怕自己的尊者會再度離他們而去。
顏白沒有法子。
隻能讓陳摩詰跑一趟,把帳篷運來了一些。
這些人住著的地方很慘,沒有屋舍,全部聚集在龜茲城的西邊。
廢棄的坎兒井就是他們的家。
那零星的水窪也是他們唯一的水源。
望著那渾濁且發黃的水,顏白不想說什麼。
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是水和糞便的混合物更妥帖一些。
這樣的汙水,怕是連牲畜見了都不會多看一眼吧。
唐人在龜茲喝水可以很隨意。
因為他是唐人。
身後的三萬安西兵是他們的靠山。
哪怕是乞丐。
在這龜茲,他也可以喝到最乾淨的水。
因為簡單,所以不覺得有什麼。
但對於沒有強大部族做依靠的外人來講。
要想喝到乾淨的水是需要花錢的。
這裡是絲綢之路的要道。
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著一個很聰慧的生意頭腦。
你不花錢買我的東西,我自然不會白白的給你乾淨的水。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嚕聲,顏白一夜都沒睡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淺淺地睡了一會兒。
又被鬨哄哄的眾人吵醒。
走出帳篷,顏白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這些大漢已經忙碌了開來。
他們正在搓草為繩,然後把撿來的樹枝綁在一起。
不大會兒的工夫一個簡單的盾牌就做好了。
怪不得昨夜總是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
原來他們一夜沒睡在那裡搓繩子。
顏白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報仇了。
尊者來了,自然要去把小草兒要回來。
如果不給,那就是準備殺人了。
為了更像那麼回事,他們還用羊皮給顏白做了一身“華麗”的衣衫。
在陳摩詰瞪大的瞳孔裡,自己的大兄穿上了。
頭上還戴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熊頭。
好好的一個貴人,轉眼成了一個野人。
就在陳摩詰還在笑大兄成了野人的時候。
一張腥臭的羊皮套在了他的身上,屁股都遮不住。
作為尊上的狗腿子,你也得穿。
公主的作用在這個時候發揮出來了。
軍營器物有定數,出入有方,有禦史監督審查。
尤其是甲胄,那更是重中之重,少一套都不行。
顏白是總管,不可能破壞規矩。
反而要成為表率。
但這些人拿著這樣的盾牌去報仇顯然是去送死的。
所以,跟著鹿入林的小可愛就有用了起來。
可以去公主部族裡借。
弓箭,盾牌,彎刀,有用的武器顏白都借了。
三十位武裝好的壯漢分散出發。
龜茲部族交錯,沒有人會盯著這些人去做什麼。
他們不知道,這三十人正如狼群一樣朝著馬家衝去。
馬家的後門打開,倒汙穢物的仆役挑著桶離開。
眼看大門就要合上,突然卡住不動。
管家不明所以的伸出腦袋。
瞳孔突然放大,隨後慢慢的失去了光彩。
顏白站在最高處的哨塔上。
望著這三十位壯漢魚貫進入後並放下了門栓。
善惡終有頭。
西域就是這樣。
顏白知道殺戮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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