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上傳來的沉重力道,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天閃劍八成是截住了對方的黑風砂卷,立刻將其再次召回身側,同時根據這次命中,進一步校正了腦海裡的估算位置。
第三劍,出!
飛得較低的一隻鬼蜮躲閃不及,被天閃劍插了個對穿,立刻就向下墜落而去。
“不是吧?”燕裕終於驚叫起來,“這你也打得中?”
“隻是運氣好罷了,咳咳。”李明湖咳嗽幾聲,艱難說道,“這些鬼物……沒有靈智,不會躲。”
“那也很厲害了。”燕裕對此表示心悅誠服。
分雲八卦步全力施展出來有多麼誇張,他本人對此當然再清楚不過了。講真的,不管誰在他背上,能不吐出來就是勝利。
之前謝若溪也在他背上當過移動炮台,不過人家是閉著眼睛往前放,射擊全靠燕裕自己瞄準,跟李明湖這種往後背射還能遠程貫穿敵人的含金量自然大不相同。
不愧是女武神啊!前世的我,在你設計的打法上青出於藍,而今生的你,也能迅速適應我的戰鬥風格,我們簡直是天生的最佳拍檔耶!
燕裕心裡這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叫道:
“快來這邊!”
他神識迅速一掃,飛快躍入前方院落,跳進一座枯井之中。
鬼蜮們隨後而至,隻是先前視線被院牆遮住,並未瞅見兩人落入井裡,便在附近逡巡搜索起來。
燕裕這邊落入井內,才發現之前出聲提醒他的,乃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兒。
“伱們沒事吧?”小女孩問燕裕道。
“沒事,謝謝提醒。”燕裕轉頭打量周圍。
井底下麵是個被地下水衝刷出來的空間,看著倒是極其遼闊的樣子,也有明顯的上遊和下遊河道。
在河道的兩邊,坐著許多平民鬼魂,有些穿著古代的鬆垮布衣,也有穿著現代的襯衫T恤,有中年人、也有老頭子。
好的,這下解釋了為什麼最開始進入鎮子時,街道上看不到半個人影了。
全都在這裡躲著呢!
燕裕沉吟了一會兒,隻聽見李明湖傳音說道:
“這麼多人在這裡避難,肯定有一個組織者。找到他問問這九幽陰府裡的情況。”
“我也是這麼想的。”燕裕立刻說道。
什麼叫默契?這就是默契!心細如發女武神,心有靈犀燕某人!
“小朋友。”燕裕問旁邊的小女孩魂靈,“你們這邊負責管事的是誰?”
小女孩眨了眨眼,轉身帶路。
越往河道的深處走,采光度越差,陰氣也越重,但鬼物和凡人相反,這些令人不適的缺點反而成了優點,因此昏暗之處大多都是讓老人待的。
在最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兩人見到了這些平民鬼魂的領導者——某個穿著古代衣服的老頭子。
“你們是外邊來的修士吧?”老頭問道。
“這裡還有本地修士?”燕裕詫異問道。
“當然。”老頭說道,“九幽陰府,本就是陰陽邊界之地。凡是因為各種原因失去肉身,想要踏入鬼修之道的修士,都會考慮居於九幽陰府,從而避免被太陽真火燒灼。甚至有些使鬼修士,也會將鬼物豢養於此,方便吸收此地陰氣。”
“所以您也是鬼修。”燕裕說道。
老頭隻是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又道:
“滅法時代,此地與外界互相隔絕,很久沒有外人進來了。”
“有鬼修名為‘薛仁’,精擅役鬼馭鬼之法,自號‘九幽鬼王’,麾下有無數凶魂惡鬼,為此方世界一霸。他曾娶過另一個鬼修,名為‘殷柔’,據說原是峨眉劍門出身,後來叛門被追兵斬去肉身,墜入鬼道,此女精擅禦劍之術和紙人驅使之法,自號‘冥劍鬼母’,實力能與薛仁分庭抗禮。”
“這兩人原為夫妻道侶,後來又因故生出嫌隙,從而反目成仇,無不希望將對方置於死地,好獨霸此方九幽陰府。薛仁居北,殷柔居東,時常派遣手下兵將互相廝殺,又或是來掃蕩捕捉我們這些遊魂散修,擴充實力。”
“不得已,我們隻能躲於地下,等那鬼王鬼母分出勝負,再做打算。”
這老頭三言兩語,就將此處九幽陰府的情況描述清楚。
北麵是鬼王薛仁的地盤,東麵是鬼母殷柔的領土。這兩大勢力互相攻伐,而那些不願意投奔兩者的第三方勢力,無論是鬼修還是凡人魂魄,都隻能躲在鎮子西邊的地底這裡,苟延殘喘。
“那鬼王鬼母,實力如何?”燕裕又再次問道。
“都未結鬼丹。”老頭回答說道,“否則怕是早就分出勝負了。”
鬼修同樣也能結丹,隻是沒了肉身,結丹極其困難,哪怕能成也必然是下品位階,少有陽神,全是陰渣。
這兩個BOSS都未結鬼丹,又在九幽陰府裡修煉了那麼多年,大概率都是化府階大圓滿了。
“敢問老丈。”燕裕繼續問道,“這處九幽陰府,可有中樞存在?”
“自然有的。”老頭說道,“鎮北原有一處判官府,乃是主管此處九幽陰府的陰神所居。府中有一個小鐘,敲之則陰府洞開,可歸現世。如今怕是落在薛仁手裡。”
“我明白了,多謝告知。”燕裕說道。
他轉身想要離開,隻聽見老頭在身後說道:
“若事不可為,兩位也不必急於強求。鬼王鬼母彼此都視對方為死敵,指不定哪天就拚個兩敗俱傷,我們還有機會。”
對此,燕裕隻是笑笑不語。
來到外邊,他便看見李明湖正在跟小女孩的鬼魂閒聊。
“這孩子是現代人,父母在外邊務工,事發當時不在村子裡麵。”女武神傳音過來,歎息說道,“結果女兒被卷入這裡,肉身被陰氣侵蝕壞死,成了鬼魂……也不知道她父母會有多難過。”
“有些事情,確實沒有辦法。”燕裕也安慰她道。
“等我們掌控了秘境中樞,他們就可以離開這裡,去陰曹地府轉世投胎了。”李明湖繼續說道,“我打算讓他們說點遺言,出去之後交給他們的親人。”
“可以,但是你有紙筆嗎?”
“我可以用手機記下來。”李明湖摸出手機,摁亮屏幕,勉強露出笑容,“還好,在這裡還能用。”
她點開自己的備忘錄,手指迅速滑動。但燕裕眼神銳利,飛快注意到在她的備忘錄最上麵,剛剛被劃過去的幾個文檔名字,分彆是“寫給阿江”“寫給爸爸”和“寫給媽媽”。
是女武神自己的遺書嗎?若是那天不小心戰場橫死,手機作為遺物交給家人,就能看到?
燕裕有些微妙地心疼她,又想到居然沒有“寫給燕裕”,頓時又感慨起來。
還是任重而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