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暗河寬敞且波濤洶湧,從岸邊根本看不到儘頭,隻能看見從頂端懸掛下來的無數鐘乳石,上麵生長著能發出微弱熒光的靈芝靈草。
岸邊有大量孤魂野鬼,正在成群結隊地朝著暗河方向遷徙。
他們目光呆滯,步履蹣跚,渾身濃重陰氣纏繞,雖然不具備厲鬼所需的凶性,但若是丟給自家鬼物啃噬,亦或是充作施法材料,卻也是難得一見的好物。
很快,來到這裡的巫術師們,就為了爭搶鬼群而大打出手。
殺得最凶的便是降頭師和陰法師,前者需要陰鬼來煉製鬼降,後者更是收納再多陰鬼都不滿足,因此雙方都將這些鬼群視為囊中之物,你收的多了我就收的少了,那麼我為什麼不先把你乾死,然後獨吞這批陰鬼呢?
原本處於同一陣營的戰友之情,在這種擺在眼前的巨大利益之下,已經悄然土崩瓦解了。
在遠離鬼群的地方,一片破敗的廢墟之中,陳靈韻和趙元真躲在斷壁殘垣後麵,冷眼旁觀遠處的明爭暗戰。
“這樣有什麼意義呢?”趙元真忍不住說道,“你要是指望他們互相殘殺內耗,那你可就太天真了。以我的經驗來看,等弱者都退場得差不多後,剩下來的強者並不會互相搏命,多半是在互相試探、威嚇、對抗的情況下,默默將這些陰鬼瓜分完畢了。”
“我知道。”陳靈韻笑盈盈道,“但這些陰鬼,我本來就沒打算收哦~”
趙元真皺起眉頭,問道:
“那你究竟要做什麼?”
陳靈韻笑而不語,悄然搖動九天陰魔囚獄幡,便有一個貌美少婦從幡中現身出來,正是先前被陳靈韻收入幡中的鬼母殷柔。
殷柔如今已經被陳靈韻調教好了,畢恭畢敬地站在她的身側,束手而立,仿佛陳宅養的粗使丫鬟似的。
“給趙姐解釋一下。”陳靈韻淡淡笑道。
“是。”殷柔低聲說道,“這些鬼物陰氣深重,卻沒有自己的靈智,也無半點凶性,擺明了是被人專門豢養出來,作為更高等級的鬼物作為食糧的。”
“哦,原來如此!”趙元真恍然大悟,“你對這些低等階的鬼物根本看不上眼,你真正想要的是藏在附近某個地方的、更高等級的鬼物!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要挑動他們相鬥?”
陳靈韻已經在笑,殷柔則是繼續解釋說道:
“您如果觀察一下這些鬼物的去向,就會發現它們並不是毫無目的到處徘徊,而是始終朝著暗河方向行進,最終投水並且順流而下。也就是說,如果要尋找那些更高級的鬼物,我們遲早也得設法渡河。”
“但河岸邊都是開闊地形,沒有任何遮蔽視線的障礙物,意味著我們渡河的時候幾乎必然會被發現,所以要利用岸邊鬼群來吸引這些巫術師的注意力。”
趙元真沉默下來。她自問如果自己是陳靈韻,在見到這些陰鬼的瞬間,便直接搖動囚獄幡催發攝心大法,把它們全部都給收入幡中了——囚獄幡這種法器對低級鬼物簡直就是天然壓製,收攝效率之誇張可不是陰法師、降頭師那些亂七八糟的法寶能媲美的。
卻沒想到陳靈韻居然能在短時間內想到那麼多,一層一層又一層……這女人難道長了八百個心眼子嗎?
“那你打算怎麼渡河?”趙元真遲疑問道,“這裡有禁飛限製,禦劍飛行沒法用的,你的鬼車鳥也沒法騰空吧。”
“簡單。”陳靈韻笑眯眯道,“我們坐船。”
“船?”趙元真皺眉問道,“哪裡有船?”
然後就看見陳靈韻盯著她的紅蓮缽盂。
“不行!”趙元真立刻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立馬暴跳如雷起來,“這是我的法寶啊!法寶!怎麼可能拿來當船隻?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我知道江海府有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陳靈韻緩緩說道,“隻對VIP會員開放,一般人連店門都進不去。”
“如果不好吃呢?”趙元真冷冷問道。
“那就推薦其他店鋪,直到你滿意為止。”陳靈韻露出笑容,知道趙姐已經開始讓步了。
趙元真確實已經意動,暗道隻要我每次去吃,吃完抹抹嘴巴都說不滿意,你豈不是得請我吃一輩子的飯?
哈哈,這個便宜占大了!
於是兩人迅速達成一致,繼續在廢墟之中蹲守半個小時,隻見遠處巫術師們終於按捺不住,開始互相動手廝殺了。
“動手。”陳靈韻吩咐說道。
殷柔便拿出黃紙,動作麻利地折出十來個紙人,吹一口氣,這些紙人立刻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從各個方向散入戰場。
利益當前,被衝昏頭腦的巫術師們,已經各種手段齊出。法術對轟,降頭亂飛,僵屍厲鬼穿梭其間,場麵混亂得一塌糊塗。躲在暗處的殷柔又刻意拉偏架,誰占上風我就指揮紙劍卒偷襲誰,很快就讓眾人首尾不能兼顧,隻能拚命亂殺。
陳靈韻和趙元真趁機離開廢墟,開了隱身術,朝著地底河流方向摸去。
來到河邊,趙元真祭出紅蓮缽盂,變大到足以容納兩個姑娘的體積,隨後落入河水之中——穩穩當當地浮起來了,讓兩人暗自心定。
上了缽盂圓船,殷柔又折出兩個帶槳紙人,充作船夫開始劃水。
沒過多久,隻聽見殷柔忽然說道:
“主人,此處河水陰氣深重,渾濁凝沉,劃水頗為艱難,航行速度可能比預想中要慢。”
趙元真立刻擔憂起來。若不能儘快遠離岸邊,豈不是說隨時有可能被巫術師們發現?人家是在混戰,不是眼瞎,隱身術也不能把紅蓮缽盂遮蔽起來,一旦有人看過來了,我們分分鐘就要暴露!這河上可沒有什麼掩體,亦或是騰轉挪移的空間!
陳靈韻卻是麵色不變,吩咐說道:
“繼續。”
趙元真看向下方,隻見河水碧色森森,陰氣極重,紙人船夫劃槳仿佛在漿糊裡攪,確實是劃不快,沒辦法。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遠處河流上漂浮著的缽盂圓船,開始大聲地喊叫起來。
零零星星的攻擊飛來,落入缽盂附近的水中,兩人甚至都不需要進行應對。
“若是雲錦在這裡就好了。”趙元真感歎說道,“她有河源淨瓶在身,隻需將這河水虹吸鯨吞,然後噴吐出去,我們哪裡還用這樣龜速劃水呢?”
陳靈韻不以為意,隻是安靜地看向下方。可惜河水極深,完全看不到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