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密諜司養密諜如養蠱,人人帶仇宛如人人帶毒,同僚之間相互傾軋,剛加入的小密諜還好,海東青以上密諜彼此毫無信任可言。這般疲憊的生活,你以為我不想逃離嗎,可大仇未報之前,我又怎麼肯走?”
陳跡意外:“金豬大人不在意?”
金豬笑道:“不是我不在意,而是內相大人不在意‘我在不在意’。這便是他高明之處了,即便我連他一起恨了,也得按他說的做。”
陳跡忽然覺得,金豬是仰慕內相的,如父親一樣敬仰著。但對方心中也是恨著內相的,恨與敬仰交織在一起,已經變成了一種自己也分辨不了的灰色情緒。
他放下酒杯:“金豬大人,我會協助你尋找劉家罪證的,現在是否可以走了?”
金豬也放下酒杯,漸漸收斂起笑容:“你還急著去迎仙樓赴宴?莫要急了,在事情有進展之前,你回不去的。你若真想幫世子、郡主洗脫嫌疑,便趕緊想想辦法將真正謀逆之人抓出來。清者自清,他們若沒有問題,自然不怕查。”
內獄密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陳跡與金豬對視著。
片刻後,陳跡緩聲問道:“大人如今都有哪些線索,可以與我分享一下。”
金豬坐回桌子對麵,思索片刻說道:“說起來也是慚愧,我順著匠作監的線索,從漕幫裡揪出了幾個家賊,審訊後得知紅衣巷金坊有交易,卻走漏了消息;我在豫州邊境設下重重埋伏,想要抓住那個使用火器的景朝賊子,卻也被他走脫;如今我想要抓住劉家把柄,劉家卻如縮頭烏龜似的再也不動彈,讓我無處下手。”
金豬看向陳跡:“不瞞你說,屢屢受挫已讓我在司禮監飽受質疑,連我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我這人堅信一點,跟成功之人做成功之事,先前你能抓住劉家把柄,這次你也一定能。”
“可有近期線索的所有案牘?”
“有。”金豬出門,去而複返時帶來厚厚一遝卷宗。
陳跡快速翻看後,抬頭問道:“金豬大人隻要劉家?”
“隻要劉家。”
陳跡又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酉時,天剛黑。”
“洛城通判劉明顯此時在哪。”
“迎仙樓。”
陳跡一怔,劉明顯怎麼也在迎仙樓。
金豬解釋道:“今晚劉明顯老部下遷官偃師縣縣令,在迎仙樓擺下宴席,感謝劉明顯提拔之恩。”
陳跡起身往外走去:“備馬,我們去迎仙樓找他。”
金豬跟著往外走去,略感疑惑道:“直接去找他嗎,你是想摟草打兔子?先逼急了他,再看看他動向,這倒是個捉他馬腳的好辦法,可是太激進了。”
陳跡說道:“不,我是保守之人。”
“你保守?”
陳跡走在內獄那漫長又幽暗的甬道裡,輕聲道:“我覺得摟草打兔子還是太保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