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扶著黑甲武士緩緩放倒在地上,張夏驚魂未定,壓低聲音道:“陳跡,你怎麼在這裡?”
他輕聲解釋道:“我來尋張大人商量事情,剛好見著劉家私軍衝進張府。”
張夏問道:“所以你進來救我?”
“不是。”
張夏一怔:“啊?”
說話間,陳跡掀開屍體臉上的黑漆麵甲,麵甲之下是一張稚嫩青澀的臉頰,最多隻有二十一、二歲。
他起身解開外衣,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脫去,獨留下裡麵白色的裡襯。
張夏驚疑不定問道:“你要做什麼?!”
陳跡沒有回答,隻是默默蹲下身子,解去屍體身上的盔甲。
張夏當即反應過來,幫他剝去黑甲武士身上的重甲,頭盔、肩甲、身甲、胸甲、前甲、臂甲和腿甲,一件件擺在地上。
她關切道:“你要混進他們當中?萬一被拆穿了怎麼辦?”
陳跡解釋道:“隻有混進他們當中,才有可能找到機會解救張大人。他是大人物,比你我更聰明,也比你我更清楚該如何麵對此次兵變。”
他撿起臂甲往身上穿去,但寧朝鎧甲結構複雜,單單一件臂甲就要係上三根綁帶。
張夏抿了抿嘴唇,最終鼓起勇氣拎起身甲:“你穿錯了,要先穿身甲,再穿胸甲、前甲、臂甲……張開雙手,我來幫你。”
陳跡站在原地,張開雙臂。
月光下,張夏則強忍著恐懼,手指微微顫抖著幫他將一件件甲胄部件套在身上。
她一邊係著甲胄的綁帶,一邊問道:“陳跡,你為什麼不會害怕?”
陳跡平靜道:“我也害怕,但害怕沒有用。”
張夏又問:“混進去之後,有什麼計劃?”
陳跡想了想:“沒有計劃,跟著他們走,至於走到哪裡我決定不了。”
張夏嗯了一聲。
屋內陷入沉默,隻餘下甲胄鐵片摩擦的聲響。
片刻後,張夏退後一步打量著陳跡,確認無誤後才說道:“穿好了。”
陳跡從地上撿起頭盔戴在頭上:“待在這間屋子裡藏好,千萬不要出去。等劉家私軍撤走之後,你便從後麵的窗戶翻出去,繞到西南角假山後麵,那裡有借力的地方可以翻出宅邸。記得換一身衣服,你的衣服太顯眼了。”
說罷,張夏看見陳跡扣上黑漆麵甲,倒提著長矛轉身大步離去。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然而,陳跡出門後還沒走多遠,卻見遠處迎麵走來一隊黑甲武士。
走到近處,為首之人麵甲下的聲音低沉道:“怎麼去了這麼久,你身後罩樓裡有發現張拙家眷嗎?”
陳跡默默攥緊手中長矛,悶聲回應道:“沒有。”
他對麵的黑甲武士沉默下來,麵甲後麵的眼睛似乎在緊緊凝視著他。
黑甲武士看了看陳跡,又看了看罩樓:“確定?”
“確定。”
黑甲武士冷笑一聲:“讓開,我去看看。”
說罷,他推著陳跡的肩膀將陳跡推到一旁,自己則領著十餘名黑甲武士朝罩樓走去,黑鐵甲胄嘩啦啦作響。
陳跡眼神慢慢冰冷下來,罩樓內的屍體來不及處理,若是對方進屋,一定會發現裡麵的屍體與張夏,他也失去了混入劉家私軍的機會。
陳跡默默數著黑甲武士的背影:一、二、三、四……十二名黑甲武士,他沒法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千鈞一發之際,卻見罩樓外的花壇裡發出聲響,高高的灌木叢不停晃動。
一時間,所有黑甲武士提起長矛,怒喝道:“誰?滾出來!”
一抹紅色的身影從花壇裡倉皇逃出,朝遠處狂奔而去。
陳跡一怔,張夏怎麼出現在那裡?
等等,這女孩是聽見了屋外的動靜,擔心黑甲武士發現屋內屍體會影響自己的計劃,於是偷偷從後麵的窗戶鑽出屋子,幫自己將黑甲武士的注意力全部引走。
陳跡深吸一口氣,隨著黑甲武士們身後一起抓捕張夏。眾人在假山林立的庭院中分散開來,圍追堵截。
張夏一邊跑一邊回頭,最後竟‘慌不擇路’的往陳跡這個方向跑來!
兩人相遇,陳跡擒拿住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高聲道:“我抓到她了!”
說罷,他趁著黑甲武士聚來之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不怕死嗎?”
張夏背對著他低垂眼簾:“一定要想辦法救我父親,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