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夏低聲道:“像是有隻手,突然把太子與邊軍之間的那個弦給崩緊,崩斷了。”
“沒錯,”陳跡有了決斷,策馬追上羽林軍:“暫且不想這些,先跟著羽林軍出城再說,固原確實留不得了。”
……
……
數百騎羽林軍縱馬疾馳,所有甲士伏低了身子,從固原一排排土房之間穿過。羽林軍的白色鬥篷向後飄搖,頭盔之上的白色雉尾隨風晃動,宛如五百白馬義從。
李玄對左右叮囑道:“到了城關下,玄武衛看護殿下周全,青龍衛隨我衝殺。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敢有怯戰不前者,莫怪我李某人長劍無情!”
齊斟酌回應道:“將軍放心,吾等死戰!”
李玄轉頭對太子說道:“殿下,吾等誓死護衛您出城。”
太子緩聲道:“有勞李將軍了,另外,還請看護一下陳大人、張大人的親眷。”
“遵命。”
城關越來越近,李玄的心卻漸漸沉入穀底。
他目光越過長街,看見城牆上燃著數百隻火把,亮如白晝。城門前還有甲士往來穿梭,抬著軍械、推著弩車、扛著沙袋,忙碌異常。
本不該有重兵把守的南城門,今夜竟聚起了數千邊軍甲士,一副大戰在即的模樣。
羽林軍們有些不知所措,早已將方才的豪言壯語忘在腦後。
眼下這城關,單憑他們是絕對殺不出去的。
“籲!”李玄勒住韁繩,在城關前緩緩停下。
他座下戰馬不安的來回逡巡著,城牆上下躁動著的火光,將他麵色映得赤紅。
李玄仰頭看向城牆之上。
下一刻,牆垛之間出現一個高大身影,如山巒般居高臨下俯瞰著他們。
邊軍甲士在他身後舉著火把,光影搖曳之下,高大身影背後是暴躁的火光,身影本身卻一片黑暗,看不清麵目與神情。
城上的身影朗聲問道:“太子何故半夜前來?”
李玄心中一驚:胡鈞羨!
他硬著頭皮隔空喊話:“胡總兵,太子追查到一些線索,即刻便要前往天水縣城,速速開門!”
胡鈞羨平靜道:“不能開。”
李玄怒道:“胡鈞羨你瘋了嗎,竟要軟禁太子?”
胡鈞羨的聲音波瀾不驚,如洪鐘般宏亮:“李將軍息怒,我固原邊軍斥候在後方子午嶺遭遇十餘名景朝行官,許是景朝天策軍神武營的精銳。我軍斥候還是借著熟悉地形的優勢,才僥幸逃得性命。對方翻山而來,必有所圖謀。太子此時出城去,恐怕會遭遇景朝伏殺,末將不能開門。”
李玄氣急了:“景朝軍隊想穿進寧朝腹地來,要翻越三百裡山路,期間斷崖無數,你便是編謊話也要編個像樣的!還有你邊軍斥候竟能在十餘名行官手中逃生,騙鬼呢?”
胡鈞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固原邊軍從不會在這種事上編謊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請回吧。”
說罷,他轉身離去,消失在牆垛之後。
李玄怒罵道:“胡鈞羨,你這是謀逆大罪!”
胡鈞羨漸行漸遠,聲音從城牆之上飄搖而下:“那便等這一仗打完了,請陛下來治胡某人的罪。不過當下,恕胡某人還有軍務在身,先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