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猜一猜嗎,為什麼哈羅德不叫我指揮官,而是習慣叫我老大?”
“.習慣。”
宋識咀嚼著這個詞彙,說道:“他是街頭出身吧,他的一些行為明顯帶著幫派成員的風格。”
“對。”
阿爾南點點頭,對前者看出來也不以為然——本身哈羅德並沒有太過掩飾這一點,或者說這種風格本就算是一種掩飾。
而且以“南鬥”展現出的素質,有這種觀察力不足為奇。
“哈羅德是三年前加入啟明者的,他加入的經過頗為複雜,也帶著些機緣巧合吧。不過他最初願意加入,其實是衝著我們提供的津貼補助。”
阿爾南笑了笑:“我們的不少成員都是如此,他們不反感‘啟明者’,但更多還是想額外賺一些錢。畢竟我們的大部分資金洗白過,經得起檢查,拿在手上乾淨,隻要不犯蠢和太招搖,幾乎不會出問題。”
宋識微微點頭。
他知道這一點,信念固然珍貴,但物質同樣重要,帕洛瑟的啟明者會為成員每月提供一份一千五信用點的基礎津貼,出任務時會有額外補助,以及一部分類似義體、稀少藥物等資源的內部購買渠道。
這當然算不上高,但考慮到帕洛瑟的平均收入水平,這已經很不錯了——大夥可是有正經工作的!作為兼職來看,這簡直優渥過頭了!
“當然,這不是重點。”
“在最開始,哪怕已經加入‘啟明者’,但哈羅德對我們仍抱有一定的敵意。”
“他沒有相信公司的宣傳,認為啟明者是‘極端恐怖組織’.或者說,他沒有落入公司們構築的第一層輿論。”
阿爾南輕聲道:“但他相信,我們也許確實有過一些信念、做過一些事情,但歸根到底,隻是打著一個崇高旗號忽悠人去送死和為自己謀利,乃至充當籌碼向公司談招安條件的組織——這便是公司們所構築的第二層輿情宣傳。”
“同流合汙.哈,同流合汙。”
阿爾南低聲笑著,又輕輕搖頭:“隻是這不是他的錯,不,甚至可以說他的想法很正常,畢竟以‘理想’之名聚攏他人,將其作為台階攀登的起義軍、反公司組織、互助會太多太多了。”
在公司們以大數據、短視頻、新聞、推文、水軍,日複一日所構築的層層輿情網絡和信息繭房之中,在天量信息海洋的影響下、以堅信自我認知作出的“真實”判斷之中,世界的一切事情,又還有什麼“真”與“假”的區分呢?
阿爾南慢慢籲出一口氣。
“抱歉,讓你聽了些宣泄的話。”男人露出歉意的表情:“對了,宋識,你有什麼想問的嗎?至少關於帕洛瑟,我還是挺有把握的。”
“嗯帕洛瑟倒還好說。”
宋識沉吟了一下,視線投向對方的後頸:“問個個人問題吧,你為什麼沒有植入義體?”
早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眼,宋識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位帕洛瑟啟明者的指揮官,身上幾乎找不出一點植入體的痕跡!
“猜到你會問這個。”
阿爾南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我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天我忽然在學校暈了過去,送入醫院檢查後,才知道我患上了一種罕見的先天性神經係統病症。”
“簡單來說,我的神經係統遠比常人脆弱,無法承受植入義體的神經接駁——據說翡翠製藥能夠治好我,但可惜我沒錢,所以就隻好拆掉原本的義體,當一個原生的自然人了。”
“怎麼說呢”
阿爾南笑著攤開手:“除開一些歧視和不方便,其實當一個自然人也沒什麼不好。啊,還有加上不能抽煙、吃刺激性食物、情緒激動之類的。”
在這之後。
通道陷入一片寂靜,直至阿爾南重新開口,打破沉默。
“時間不早了,宋識,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先去休息吧。”男人說道:“不過明天記得早點起來,我們需要確定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