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也能用來創造?
無比的錯愕下,天靈蓋像是突然被什麼衝了一下,傳來不住的酥麻感,旋即,這些錯愕與酥麻,又化為了深深的恐懼。並非對個人的、情感的恐怖,而是猶如置身深海的船隻上,自一瞬的閃電下、照出了遠方狂風暴雨後的巨物輪廓,那種難以理解、超出認知之事的恐怖。
馬什見過靈能者,當防空警報的尖嘯響徹大街小巷時,海量的火炮從天空亮起,傾瀉而下,與之伴隨的還有一道道穿戴外骨骼裝甲、高速穿梭的身影。
然而那太遠了.他幸運地搶在公路被徹底堵死前,開車駛離了燃燒的城市,從此成為了一位遊蕩者。直至此刻,沒有絲毫科技的參與,不可思議的景象切實發生在了麵前。
——呼。
鼓蕩的火海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原本堆積如山、汙水橫流的廢品回收站,竟回到了最初的模樣,那剛剛完成修建、還未投入正式使用的樣子。
除了中央煥然一新的眾多物件。
“本地的遊蕩者多麼?”
宋識開口。
“應該不多。”馬什迅速收拾好情緒,謹慎地答道:“我們加過霍加斯這邊的本地遊蕩者互助社群,裡麵人就三千來個。”
三千人。
即便是對一座鎮子,都不算是特彆多的人口,而放在城市,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宋識微微頷首。
他已經大致掃了一遍這裡,霍加斯的規模不算大,隻能算一座小城市。而聯合政府與東路共和國數年的對峙下來,數條戰線反複拉扯,霍加斯有一段時間位於前線,導致了如今滿城空巷的景象。
“馬什。”
聽見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馬什心中一緊,恭敬道:“您說。”
“拍幾張照和錄像,發到本地的遊蕩者社群裡,告訴他們這裡的情況。”宋識道:“這些都給你們了,夠應付很久了。”
雖然已經隱隱猜到了,但真正對方嘴裡說出這些時,馬什仍有種滑稽吊詭的感覺。
然後,他沉默了幾秒鐘,沉聲道:“大人,我們要付出什麼呢?”
寫字樓沒有白吃的午餐,荒土也是。
宋識笑了一聲。
他像是看著馬什,卻又好像看著在場每一個人。
“我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
“拿上這些.在此後你們遇見的每個人時,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宋識微笑道:“然後告訴他們這裡發生過的事情。”
“——我要你等去傳頌我的名,去告訴我的事。”
空氣好似陷入了凝固。
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傳頌你的名?
馬什茫然了一下,旋即,他意識到了什麼,心臟撲撲跳了兩下。
這是宣傳有新的勢力要下場了!
誰打算摻和進這場東陸共和國和聯合政府的戰局?或者說,隻是一個局限於地方的小勢力想嶄露頭角?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打旋,飛速轉動又隱沒,馬什張口就是想拒絕——就是不想牽扯進這種事,他們才成為了遊蕩者!麵前的資源固然寶貴,但也換不來性命。
真換不來嗎?
當不自覺遊移的視線觸碰到一塊缺了口的圓球裝置時,馬什發現,那些冒到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他認得出那玩意,是個淨水罐,看公司lo還是“現實祈禱”的大牌子貨。
這家曾經致力於戶外冒險設備及保障的公司,於戰爭期間華麗轉型,兜售大量應急生存器械及食品,在這個基礎建設和水電網絡大量崩潰的當下,靠著無數因戰爭顛沛流離的人發了大財。
對於遊蕩者來說,乾淨的水,往往比填飽肚子的食物更重要。馬什看得見,隨著火焰燒了一遍,淨水罐表麵的破口下,就連原本浸透汙濁、成了黝黑一團的淨水芯,都奇跡般重新乾淨透明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火焰能燒淨廢品回收站。
也能輕鬆把自己這幾個人燒成灰。
“感謝您的慷慨.真的,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思緒頃刻間完成了梳理,馬什嘴唇蠕動了幾下,臉上露出了感激卻不顯誇張的表情:“您放心,稱頌您的名?我們保管記在心裡,要不了多久,這每個人都會知道您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問道:“那我們該怎麼稱呼您呢?”
“南鬥。”
這句話用的是東陸語,宋識頓了頓,重複道:“——南鬥。”
“南鬥?”馬什模仿著發音,吐出略顯怪異的音節。
“這是您的名字.”
“不,不需要名字。”宋識搖頭,凝視著眼前的男人:“隻要‘南鬥’,也隻需‘南鬥’就好。”
“這樣子。”馬什哦哦了一聲:“我明白了。”
“你們可以行動了。”宋識抬起頭,望了眼天色:“那支傭兵團被我殺了,遲遲收不到信號,軍方必然會派人過來察看。你們動作快些吧,能拿多少是多少——用不著擔憂燙手山芋,沒人會在意幾個拾荒的遊蕩者。”
既然對方已經發話,那除了照辦,又還能說些什麼呢?
身邊的同伴們沒法管太多,快步衝了上去,拿出事先攜帶的背包與綁帶,在眼花繚亂的廢品裡挑挑揀揀。
馬什落在了後麵,他轉過頭時,突然發現,青年正朝外走去。
“大人?”
鬼使神差地,他叫了一聲。
對方停下腳步,側過頭,朝男人笑了笑,後者褐色的眼底,倒映出一張明明很清晰,卻又不知為何,給人一種仿佛搖曳火光、模糊不定的臉。
馬什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時,眼前空無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