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祝賀後,董貴人笑靨如花的言道:“說起來,自遷都於許,先是無憂乏糧之困,繼之李傕、郭汜二賊伏誅,今者太廟將立,可喜可賀之事不知凡幾,漢家將興也。”
“的確。”劉協點了點頭,他淡然的應了一聲,自從遷都到許縣後,喜事是一件接著一件,若不是曹操此人心思難測,不明其忠奸,他當是會大喜過望,溢於言表也。
和董貴人言談了幾句後,劉協見著董貴人身上簡樸發舊的服飾,他不免有所傷感,作為一名貴人,董貴人衣著竟是簡樸,兼之穿著舊衣,這都是因為跟在他身邊的緣故,他對董貴人有所虧欠。
一念至此,劉協想起了蜀地使者張肅這次前來,攜帶了不少蜀中的方物前來進獻,如今當是已經入得內庫。
於是他喚來了小黃門,對著小黃門吩咐道:“去內庫將蜀地使者張肅進獻的蜀錦拿來五匹,朕要賜予董貴人做幾件新衣。”
吩咐之後,劉協拉過董貴人的手握著,含情脈脈的言道:“這一貫苦了你了。”
董貴人淺然一笑,她搖搖頭道:“妾身得追隨陛下左右,隻有福氣,哪有什麼苦處。”
麵對美貌和賢惠並存的董貴人,劉協愈發覺得心中有虧,這時他眼角餘光掃過,卻見那名小黃門依舊跪拜於地,不曾聽他的命令前去取來蜀錦。
“嗯?”一道疑惑兼之質問的聲音從天子劉協的口中發出,其中蘊含著天子的威壓,那名跪拜於地的小黃門不由身形又低矮了幾分,近乎要匍匐於地了。
劉協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他耐著性子的說道:“朕的話你沒聽清嗎?朕讓你去內庫取五匹蜀錦來。”
“奴婢聽清了,隻是……”這名小黃門頭上冒汗、身形微微顫栗,一句話竟是不得說完。
“隻是什麼……”劉協發怒道:“朕不過是讓你去取五匹蜀錦,又不是要你上刀山、下油鍋,你如何遲疑不去。”
小黃門頂著麵前天子的威壓,他脫口而出道:“稟陛下,蜀中使者張肅所進獻的方物,昨日下午全部為曹洪曹將軍所帶走,不曾入得內庫。”
劉協聞言,他先是一愣,而後眼神掃過在身側的董貴人,他不免臉色泛紅,一股子惱羞成怒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沒有想到,劉璋所遣使者張肅進獻給自己的東西,竟是早早的被曹洪劫了去,且未曾給他留下一分一毫,讓他今日在董貴人的麵前丟了個大臉,堂堂天子的顏麵被踐踏於地。
瞧見了劉協臉上的窘迫,蕙質蘭心的董貴人握住劉協略微顫栗的手,她的口中傳出清泉般叮咚悅耳的聲音:“陛下,今者天下多事,宮中宜為簡樸,以示於下……蜀錦貴重,且是精致豔麗,妾身不宜著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嗯。”劉協神色低垂,默然的點了點頭。
……
昨日下午,當天子劉協召見自關中返回的侍中劉艾,以及蜀地使者張肅之時,典掌禁衛的曹洪曹子廉,曹操之從弟,往來巡守之際,他見到了一隊車馬向著宮室行來。
曹洪作為把控宮室的將領,受著曹操的吩咐,自是得上前過問一句,是以他走了上前盤查了一句:“爾等何許人也,車馬上是什麼?”
引領著這隊車馬前行的小黃門,見著曹洪之後,他立即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三步並做兩步的走到了曹洪麵前後,他拱手向著曹洪言道:“將軍,此乃蜀地使者張肅所進獻的方物,需要納入內庫之中,還請將軍檢查一二,若無問題,奴婢便早早將這些入了內庫,也好了了這樁差事。”
‘方物?蜀地?那位大司馬、行車騎將軍事的宗室劉璋所進獻的東西。’曹洪聞言,他立時來了興趣,不用想,坐擁關中、巴蜀之地的劉璋進獻的東西,必然不是什麼凡俗之物。
曹洪親身上前,他一輛輛車馬的檢查了起來,他先是掀開了第一輛車馬上的一個箱子,當箱子掀開之後,他頓時雙眼放光,且感到略微有些刺目。
蓋因這個木箱中所裝載的乃是明珠,開箱之後,於日頭下映照閃耀著奇異的光芒,且這等的大珠,他卻是很少見到。
“妙啊。”曹洪不住的舔了舔嘴唇,他像是一個在沙漠中缺水已久的旅人,期盼著一汪清泉用以解渴。
繼續打開每輛車馬上的各色箱子,諸般珍奇異寶展露在了曹洪的眼前,雀頭香、大貝、象牙、犀角、玳瑁、翡翠等物,每一樣都在吸引著曹洪的目光,讓曹洪一時間竟是不知道將目光放在何處為好,這些珍奇異寶,他每一樣都甚是喜歡,喜歡到了極處。
當曹洪走到車馬的末端,掀開了最後兩輛車馬上的大木箱後,曹洪雙眼不由直勾勾的盯著箱中之物了起來。
無他,蓋因最後兩輛車馬的大木箱中所裝之物,乃是蜀地特產的蜀錦,蜀錦圖案生動、織紋精致、色彩豔麗,稱得上是錦中的極品。
作為豪右的曹洪過去也曾購得過蜀錦,其價格之昂貴、且有市無價的特征,讓曹洪是印象深刻,而到了今時,天下大亂,道路斷絕,蜀地的蜀錦很少售賣於中州,導致蜀錦的價格一日勝過一日。
是故如今上百匹的蜀錦擺放在曹洪的麵前,讓曹洪不免見獵心喜。
按捺下心中的喜愛,也是按捺住了上前細撫蜀錦的衝動,曹洪將放置蜀錦的箱子蓋好,接著他揮了揮手,招來了將蜀地方物納入內庫的小黃門。
“蜀地方物,本將軍隻是看了一眼表層,還需好生盤查,裡裡外外查個仔細,所以今日暫且不入庫,先由本將軍收著。”
“諾。”小黃門自是不敢反駁曹洪,他連忙應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