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庭突然又不再是一副老態,直視著顧玉成說道“玉成。你的名字,還是我當初給你取的。取自張載所言‘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
艱難困苦,終究會磨練你。
哪個爺爺不希望自己嫡親的孫子,一生安康?——可你不能。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顧玉成第一次與自己爺爺說這麼多話,看著這個強裝硬朗矍鑠的爺爺,顧玉成一時間有些恍惚。
顧弘庭笑了“因為你的母親。——南郡雖然不大,但金淘於沙,玉脫於石,凡常之地,也非代代庸碌。
我雖未經曆過大風大浪,但還是能看出你的母親根本不是一個尋常人,她的一舉一止都流露出一種孤傲,像她這樣的人,和我們顧家產生瓜葛,甚至生下了你……這曾讓我晝夜難眠。
我一直害怕,你母親會令她背後的未知勢力對顧家產生關注,為顧家造成滅頂之災…”
顧弘庭接著說道“你父親的境界,或許就有你母親的指點…我曾無數次害怕你的母親把這個已經在南郡安穩下來的家族推向深淵。
隻可惜你那父親一心撲向於她,根本不願聽我的話…甚至,還收留了你那妹妹。”
顧弘庭緩緩走向顧玉成“孩子,你是顧家的嫡長子,而你的身世注定了你的一生難以平凡。
我希望你能做大哥一樣的人,把安穩留給玉安那小子。可惜…這似乎也做不到。
我希望你的父親把家族放在心上,可你的父親似乎更在意他心尖的人。
我希望你天資卓絕,但也未如意。”
顧弘庭抓
住顧玉成的肩膀“我後半生,很少有如意的事情,我對你並不好,這我知道,因為我一直把你當作和你母親背後勢力的緩衝帶。
而當你沒有達到我的預期時,我很失望,也很厭倦你……可同時,你又是我親孫子。我不得不承認,我對你的很多冷落,都是源自你父親與我的分歧。”
“不過,現在一切已經如此,我也不再希望什麼。
我唯獨希望的,就是你若是去了那妖國,能平安歸來。”顧弘庭看著顧玉成“你能,答應我嗎?”
顧玉成心中五味雜陳。
明察有傷,庸視易辱,百種之事,難端至中。
對一切都明察,就容易自傷品性。然對人對事都平平視之,卻又容易受侮辱。一切事情,很難找到正中的道路。
顧玉成能看出自己爺爺把自己用利益來衡量,卻又未徹底割斷親情。
甚至連顧弘庭會實話實說這一點,也未嘗不是因為他知道瞞不住顧玉成,或者不願意冒風險來瞞顧玉成,而不是什麼真情流露。
顧玉成看的太清楚,反而迷茫了。
顧玉成緩緩點頭,隨後看向顧弘庭,心中思量道“世間之事無量無邊,無涯無際,隻有以自己為中心,才不會迷失。然隻以自己為中心,卻又容易偏執。——倒不如說,心中要有一個自己,又不能隻有自己。”
顧玉成緩緩走上前,最後還是伸出手將一抹靈力留在顧弘庭靈海之中“爺爺,這是五行靈力,我將它禁錮起來,供你感受、修煉。”
顧玉成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沒有過多的顧忌。
顧弘庭驚喜無比,笑著點頭“好!好!好孫兒。”
顧玉成心中微涼,笑了笑。
人之所行,為最大言。人之出言,為末微行。
一個人的話不可靠,他的行為,才是最可靠的話語。
顧弘庭對顧玉成的態度,在顧玉成給予靈力的那一刻才流露出親近。
顧玉成已經看出來顧弘庭實際上還是在和他在心理上博弈,隻不過,這把是顧玉成主動退步了。
這時顧弘庭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既然孫兒你要去妖國…我便與你說清一件事。”
“你的父親,還活著。”
顧玉成靈力不受控製的躁動起來。
顧弘庭緩緩指著顧明文的牌位“這牌位裡,有你父親的靈力。雖然整個牌位都昏暗無比,但細細感受,你父親的靈力還是微弱的附著在其上。
但這也代表,你的父親狀態很不好。”
“我原本以為,你的父親在這種狀態下持續不了多久。然而自你父親失蹤後,你父親的牌位就一直保持著這個樣子。所以…你的父親還活著,並一直持續著這種狀態活著。”
“我想,你的父親是和你的母親在一起。——這是我能說的全部了。有很多也隻是推測。”顧弘庭又緩緩坐回了蒲團上。
顧玉成佇立在原地,許久。
當顧玉成回過神來,已不知過了多久。
顧玉成深深望了一眼顧弘庭,隨後行了一禮道“孫兒在此彆過爺爺。爺爺,保重!”
顧弘庭看著顧玉成的身影,千端萬緒,止於唇齒,最後也隻能化作一聲歎息。
顧玉成決然轉身,邁步離開,終已不顧。
妖國之行,注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