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終會散於人海中。
何況是故事,總會迎來它的終章的。
絲帛上,東皇太一的故事到此結束。
顧玉成也好,白郅易也好,在場的修士都想知道,淵履一族到底有沒有人突破到修道境?
哪怕知道一個時代已結束,仍會心有不甘。為那些早有結局的故事而心痛。
時下無知己,方追古時賢。
尤其是眾元神,他們的一生,都有不甘,都想要改變天命……
羅隱作為一個儒生,作為一個崇道之人,一生追求濟世救民,卻隻能十上不第、眼看他大唐傾頹,眼看他藩鎮割據,眼看他宦官秉權,眼看他黨政不休。最後也隻能眼看著這一切……
夏存古作為明末抗商的義士,赴死之日,年未過雙十,隻有十六歲。他曾問家人,天下如此(動蕩),我們還讀什麼書?修什麼煉?家人無言以對。他夏存古的一生,何嘗不是想逆天改命。
這滿座元神修士,若非心有遺憾不甘,又怎會滯留天地,被引入這昭諫洞內?
敢去想踩著天命的淵履一族,很合他們胃口!
聖黎收回絲帛。
「修仙時代與修煉時代並不同。但,先天之氣同樣困擾著淵履一族。他們的族群雖然步入遊荒境(凝鼎境),但同樣也遭到了先天之氣的乾擾。——畢竟淵履一族可是各種族群繁衍而來。」聖黎一點。
白郅易即通「所以,東皇太一的穀字決,是為淵履一族而創的?」
穀字決,平準繁雜氣血,使修士不受血統桎梏。
聖黎點頭,眾人且驚且喜。
原來如此。
東皇太一也想看一看,一個自強不息的氏族,能走到哪一步。
「統字決,則是淵履一族與師尊共同創立的。——到這個時候,師尊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關於使命的輪廓。他也找到他的理想了。」聖黎話如破陣之曲,直入眾修士心中,使之熱血沸騰。
「如您所說,亦如我等所知。天道動蕩之後,人族大衰,東皇太一憑己一身,獨專天下。恐怕,就是想要憑借無上的權利,去完成他的人間天國。——隻是,他因何放棄了?」麵對浩瀚的曆史、莽荒的傳說,顧玉成陷入疑惑中難以自拔。
「……或許,是因為恐懼。」聖黎給出解釋「作為身先天下的獨行者,師尊知道他有難以想象的壽命。但他不知道,這份壽命,有多久。他更不甘心,對曾經的失敗低頭。——麵對天道動蕩的那份無力,是師尊一生無法忽視的恥辱……」
「師尊更知道,任何成就,都需要歲月寬許。他的理想,不是幾萬年,就能輕易實現的。」聖黎目光如刀,光耀逼人。
「師尊因為一個未知的原因,離開了大荒。在他臨行前,將三字真訣交給我們……」
「師尊他囑托,大荒方經曆天道動蕩,修煉體係如赤子般脆弱,但卻是一份希望。師尊希望我們九人能夠整合妖國,與人族進行合作。」
聖黎此話,倒令眾人有些驚訝。
「我還以為,東皇太一會讓你們統治整個大荒。」羅隱有些動容。
真正的文人,心中都有一條玉枝,不求全,不折腰。傲氣十足。
羅隱就是這樣的人。他的嘴賤,正是因為他太過傲氣,瞧不起天下大多數人。
正當眾人心有所感、緘口不言時,夏存古大笑而起,環望眾人,大放豪言「麵對不死的敵人——時間,修士或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或是有意栽花卻不成。每個修士,都做出了他的選擇。」
「淵履一族,他們用的方法是以生(現在)克亡(過去)!」——克,有「戰勝」之意。
「用
我們一代人的一生,換取下一代毫厘間的進步!而下一代,也如同我們一樣付出。終會有那麼一個人,一步即千裡!出世即長生!自履天命!這就是淵履一族的雄心與信念!」
「麵對可能重歸動蕩的天道,麵對不知長短的壽元,麵對尚且無力翱翔天地的修煉體係,東皇太一選擇將時間留給他唯一的天敵。」——東皇太一沒有像至尊那樣布道天下,最關鍵的不是心胸氣量,而是修煉體係的限製。
「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