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攥著半截傘骨的右手青筋暴起,指縫間滲出的血水與傘麵墨跡交融,在漢白玉地磚上勾畫出酷似北疆輿圖的詭異圖案。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東宮講筵,齊泰講到《鹽鐵論》時,朱棣撫劍而立的身影恰好擋住燕山衛所的標記。
"允炆"太子喉頭滾動著鐵鏽味,餘光瞥見西配殿窗欞閃過玄色龍紋。
當值侍衛的腳步聲在丹陛石下整齊劃一,卻掩不住地磚縫隙裡越來越密集的血珠滴落聲。
那卷被血水浸透的《屯田策》此刻正在配殿香案上自動翻頁,鳳目狀紋路隨著血指印的加深,漸漸凝成酷似塞外防線的輪廓。
朱允炆正要伸手去拾滾落在地的玉圭,忽聽得簷角鐵馬發出裂帛般的錚鳴。
少年親王繡著金蟒的皂靴陷入血泊,靴底竟粘起半片發黃的紙屑——那分明是燕王府獨有的桑皮紙,邊緣還殘留著被火漆灼燒的焦痕。
"轟——"
太廟正殿的十二扇朱漆大門同時洞開,穿堂風卷著青煙撲向丹墀。
朱元璋的蟠龍杖叩擊金磚的聲響自三丈外傳來,每一聲都恰巧壓在血珠滴落的節奏上。
老皇帝玄色常服下擺掃過青銅鼎時,鼎中尚未燃儘的祭文突然爆出幽藍火焰,將"鎮北王"三個字燒得蜷曲發黑。
(蟠龍杖叩擊金磚的餘韻未散,青銅鼎中幽藍火焰突然竄起三尺。
朱元璋玄色常服上的十二章紋在火光裡忽明忽暗,繡著金線的日月星辰紋竟在血泊倒影中扭曲成邊塞烽燧的輪廓。
老皇帝目光掃過朱允炆皂靴上粘著的桑皮紙屑,喉間滾出悶雷般的沉吟"允炆,前日禮部呈的萬言書裡,誇你""類朕""?"
簷角鐵馬驟然發出金戈相擊之聲,將少年親王尚未出口的應答釘在喉間。
朱標染血的蟒袍下擺無風自動,他撐著蟠龍柱的手指深深陷入漆木,指節泛白處竟滲出與傘麵血痕同色的暗紅。
丹墀下跪著的禮官們屏息垂首,鎏金梁冠垂下的瓔珞在穿堂風中簌簌作響,仿佛太廟簷角懸著的銅鈴都化作了催命符。
"孫兒惶恐。"朱允炆的錦袍前襟浸滿血水,四爪蟒紋在幽藍火光裡竟似活物般遊動。
他膝行半步正要再拜,卻見祖父的蟠龍杖尖正點在血泊中浮起的"除"字頓筆處——那墨痕裡赫然嵌著半枚帶繭指印,紋路間還粘著燕山衛所特有的赤鐵礦粉。
朱元璋鷹目微眯,蟠龍杖突然橫掃過青銅鼎沿。
鼎中尚未燃儘的祭文灰燼騰空飛旋,在十二扇洞開的朱漆大門間織成張牙舞爪的黑龍。
老皇帝玄色衣袖帶起的風掠過朱允炆鬢角時,少年親王嗅到了塞外風沙裹挾著血腥氣的味道,就像三年前隨燕王巡邊時,在居庸關烽火台聞到的狼煙。
"當年咱在鄱陽湖火燒陳友諒,有個參軍也說標兒""類朕""。"朱元璋的嗓音裹在青銅鼎的嗡鳴裡,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而落。
他抬腳碾碎地磚縫隙裡鑽出的血珠,繡著金絲雲紋的皂靴竟在漢白玉上烙出焦黑痕跡,"那人的頭顱在應天城門懸了百日,最後叫烏鴉啄得隻剩半張麵皮。"
朱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在萬民傘殘骸上凝成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