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最前方是一名穿著黑衣的女人,她的速度明顯比其它人要快得多,所以每走上一段時間,就要停下來等其它人一會兒。
女人皎好的麵孔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但礙於身後騎士們的速度,隻得一次又一次地等在前方。
幾次三番之下,她終於忍無可忍,回過身雙手叉腰憤怒地罵道:
“該死的!你們不是一支騎士團嗎?扛著馬走路也能算騎士?”
聽到她的話後,九十多名騎士整齊劃一地抬起頭,扛著自己背上的戰馬,看向了隊伍前方全身著甲的騎士。
一身灰色甲胄的騎士直起身子,並沒有理會女人的抱怨,而是放下背上的黑馬,定定地看著遠方。
“不想等,你就滾。”
灰甲騎士的聲線又冷又硬,聽起來像是磕在門牙上的冰碴子一樣,內中帶著令人心悸的冷漠。
女人仿佛被淋了一頭冰水,臉上不耐的神色被這句話懟散了大半。
深吸了一口氣後,她冷笑出聲。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彆怪我吃獨食!”
話音剛落,她便展開了身後的蝠翼,筆直地掠向了夜空。
灰甲騎士定定地看著女人的背影,見她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並未回頭,索性直接坐倒在地,開口命令道:
“所有人原地休息!等待夢魘覓食結束!”
隨著冷冰冰的命令聲,這些甲胄包裹程度極高的騎士們應聲而動,紛紛解下背上的馬屁,動作整齊地雙腿盤膝,並身姿挺拔地席地而坐,甚至連兩名缺了一條腿的騎士也同樣如此,兩兩之間的距離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齊整得嚇人。
就在所有人開始休(靜)息(坐)時,一名體型壯碩的騎士突然站起身子,走到了灰甲騎士身後,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倒。
“瑪姬大人,我有一個請求,還望您能夠批準。”
“說。”
“我要退出這次任務。”
體型壯碩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了白森森的頭骨。
他伏下身子,聲音平穩卻堅定地道:
“瑪姬大人,這五百年來,我一次都沒有違逆過您的命令,但我當初立下的誓言,是守護吾主的血脈,以及儘我所能去消弭這個國家的痛苦。可現在您所做的一切,已經背離了我的願景,恕我不能再為您揮劍了。”
灰甲騎士的身姿紋絲未動,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洛桑,和你一個想法的人有多少?”
體型壯碩的騎士沉默不語,騎士小隊中一名又一名騎士單膝跪下,先後摘下頭盔輕輕地磕在地麵上。
灰甲騎士默默地聽著,石頭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共響了二十三次。
“二十四個嗎?”
名為瑪姬的灰甲騎士點了點頭,語調平靜地道:
“你們會選擇拒絕這次任務,是聽了那些靈魂的述說麼?”
二十四名亡骸騎士無人出聲,但也沒有人出言反對,明顯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少頃,在一片連呼吸都不存在的死寂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骨節摩擦聲。
灰甲騎士緩緩攥緊了拳頭,鐵灰色的手甲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捏得生生變形。
“我最後說一次,那些都是假的!”
灰甲騎士的聲線中帶上了一絲慍怒。
“父親大人是獨一無二的,他體會過最深沉的痛苦,但卻依然深愛著這片土地,所以才能用最純粹的理想將你們這些人聚集到一起。
而那個叫艾薇兒的女人,從小就活在奢靡的王室裡,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痛苦,怎麼可能會發自內心地想要改變這個國家?
你們聽到的那些事,不過是她和國王爭權奪利的手段!你們這些腦子裡……你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根本就什麼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