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看著自己眼前的文件,歎了口氣。
他捂著自己的額頭,萎靡起來,隨後,又歎了口氣。
最後,基利曼又叒歎了口氣。
他不再想辦公了,帝國之主索性放下筆,他平靜地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過層層防衛與門扉。
【進來吧,我的……】
基利曼加重了最後一個詞,
【兄弟。】
於是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基利曼頗為無語地盯著來客,而來客則堆起一臉尷尬的微笑。
【基利曼,好久不見。】
身著便裝的荷魯斯說道,下意識想要給基利曼一個擁抱,即便他對基利曼的記憶依舊停留在萬年前那個野心勃勃基利曼。
但原體的舉動被他們兩人之間龐大的辦公桌,與辦公桌上鋪滿的公文打斷了——他們之間已然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避障。
最後還是基利曼打破的尷尬,基利曼沉重地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深吸一口氣,他向外幾步,迎向荷魯斯。
給了荷魯斯一個短暫,疲憊,充滿牛馬氣息的擁抱。
隨後基利曼立刻鬆開手臂,看向荷魯斯,
【我有預感你會回來……尼歐斯的工作量總是出現差錯,但我太忙了,沒有時間親自審理。】
荷魯斯的嘴角抽動片刻,此次回歸,他感到自己完全無法跟上自己兄弟們之間的話題了。
不單是帝皇退位,還有其他更加複雜的東西,聖吉列斯變得如此勞累與陌生了,而康拉德則陷入開脫的瘋癲中,莫塔裡安變得……更加隨意?
好吧,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帝皇退位。
帝皇,退位了。
新皇,是自己眼前的羅伯特·基利曼。
是羅伯特·基利曼!
野心勃勃基利曼,荷魯斯想起大遠征時分的基利曼,又想起他在混沌時刻聆聽到的基利曼建立第二帝國,一切都有跡可循,自野心勃勃,到人類帝國的君王,基利曼的每一步都走地如此紮實。
換做過去的荷魯斯,荷魯斯或許會直接譏諷基利曼,說不定更糟,他會直接攻擊羅伯特。
但現在……
牧狼神眨眨眼,他感到太多事物改變了,而他自己則對自己之前的行徑有著罪惡感般的愧疚,他做錯了太多,即便不是基利曼,這個位置上也不會是他,不會是荷魯斯·盧佩卡爾。
或許該是聖吉列斯——但大天使已經被這個位置深深地傷害了,或許真的隻有基利曼,隻有羅伯特可以勝任這個位置。
他的父親願意帶他回來,便是最大的恩賜。
荷魯斯感到些許蒼白,些許悲涼,些許無力,但麵對殘酷的現實,他也隻得笑笑。
【我本以為看見你後我會暴跳如雷,】
荷魯斯誠懇地說,他望向基利曼金發間那頂閃耀的王冠,基利曼今天帶的是猩紅式的堡狀款。
【但我現在卻感到欣慰,你會是那個最佳人選,帶領帝國走向輝煌——帝國之主。】
話音未落,荷魯斯便直接下跪行禮,基利曼則試著阻攔荷魯斯的行禮,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是一種形式,在簡單推脫兩三次後,基利曼接受了荷魯斯的行禮。
荷魯斯站起,神色複雜地看向基利曼。
盧佩卡爾先前的野心已然消散了,他在帝皇最需要他的時期內選擇了背叛,荷魯斯已不求帝皇原諒他了,但人類之主卻再次寬容了他。
他深知自己是不幸的,但與自己的這些兄弟們相比,自己又何其幸運,唯一值得欣慰與感恩的事情便是尼歐斯從不會忘記荷魯斯,而荷魯斯也彆無所求了。
哦,不。
荷魯斯忽然想到,他的確仍然有一事放不下,那便是聖吉列斯——他是多麼希望大天使重新閃耀,而不是如今這般憂愁與懈怠。
但不論如何,這是荷魯斯·盧佩卡爾自己需要努力的事情,無需基利曼操心,
【那我便先告退了。】
基利曼點點頭,看向荷魯斯的眼中卻閃爍著光芒。
在此國家危亡之際,基利曼本認為自己會在評估完荷魯斯的工作效率後直接給荷魯斯安排工作,但事實證明,他的心遠比他想象地更仁慈。
【那你……多陪陪人類之主與聖吉列斯,我便先不為你安排工作了。】
基利曼點點頭,示意荷魯斯虛情假意的慰問可以結束了,他已經麵見了這位新回歸的兄弟,接下來是時候繼續工作了。
原體之間並非都互相熟悉,除了誰都可以聊上的安格隆,以及基利曼同科拉克斯,莫塔裡安同康拉德這樣的關係,其餘原體間依舊保持著比較遠的社交距離。
像哈迪斯這種相熟到完全不顧地位的,更是少見。
當然這也逃不開哈迪斯自身的努力,不擺架子與不注重名譽,對於他們這一地位的人太難了。
剛準備轉身離去的荷魯斯聽聞一愣。
【我會的,】他下意識說到,【但聖吉列斯卻並不願見我……】
基利曼歎了一口氣。
【給他一點時間,】
基利曼疲憊地說道,
【但不是現在,荷魯斯,聖吉列斯現在最好的位置便是戰場之上——我知道你們之間有諸多誤會與舊事,但現在並不是敘舊的好時機,太空死靈的軍隊正在集結。】
荷魯斯想要再度開口解釋什麼,但看向一臉疲倦的基利曼,想要說出口的話卻又咽了回去。
【基利曼,我曾聽到過一些流言,這次對戰……但你並不慌張,因為你有把握,對嗎?】
【不,】
基利曼搖頭,反倒是輕鬆地笑起來,
【完全沒有把握,我曾同太空死靈塔拉辛了解過,我相信這會是我們最接近滅亡的一次。】
【那伱為何?!】
【因為我已經經曆過太多類似的事情了。】
基利曼再度苦笑,他看向荷魯斯,荷魯斯有一種尚未經過時間風霜磨滅的幸福。
也是一種被帝皇保護的美。
人類之主可不會這麼對待他的第十三號,但無所謂,羅伯特·基利曼的父親是馬庫拉格的康諾王。
基利曼與現在諸位回歸帝國的原體,都早已度過了那個希望帝皇注目的時期——
一個人的讚美與愛無關緊要,地圖上無邊無際的金色才是真正需要建功立業的戰場。
【每一次,】
基利曼稍微提高音量,
【每一次都接近亡國,從帝國撕裂,綠皮戰爭,到聖吉列斯隕落……我經曆過太多類似的事情了,我現在不慌張,我的兄弟,是因為我已麻木。】
他口中的事情讓荷魯斯的眼神變得犀利,但更多的是對基利曼的同情——荷魯斯並非原體間最無情之輩,正相反,接近凡人的情感會讓他更好理解這些。這眼神讓基利曼感到些許慰藉,因為其餘人大多都跟他一樣苦,或者是認為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