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懼亡者的埃及語直譯)
塔拉辛深呼吸了一口氣,成為神明至少可以呼吸了,而不是像是太空死靈一樣模擬呼吸,
+站在文明的末端,很抱歉為銀河留下的傷痛,為了種族興盛,為了文明永昌,或者僅僅為了在這個殘酷的銀河間活下去,我們曾走錯過很多路,做錯過很多事,這導致了我們的文明最終走向覆滅,並致使銀河進一步混亂。+
+但我們在此莊嚴宣布,我們為自己的錯誤行徑付出了慘痛代價,在這之後舉全族之力去修複我們之前的錯誤——
在文明的最後,文明選擇用我們最後的文明殘餘同昔日錯誤造就的產物一同覆滅,我們不願再苟延殘喘,決定最後一次贖罪,儘可能為銀河留下希望。+
+在此,我,的最後一位統治者,末裔之王,宣布文明正式覆滅於為自己的錯誤贖罪。+
+以自己的覆滅告誡所有後來者——+
+傲慢是文明最初也是最後的原罪。+
+Superbia&nest+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最後一步,是道歉。
塔拉辛想到——這對於一個文明來講顯然有些丟臉,一位好強的君主絕不會留下如此恥辱的遺言,這是把文明釘在恥辱柱上的自輕自賤行徑,寂靜王若是聽到這些話估計會氣得把液體金屬從嘴裡噴出來。
但它塔拉辛既不是好將軍,也不是好帝王,它是個好史官——而史官的使命就是從曆史中學到點什麼,以史為鑒可以知得失,雖然塔拉辛最大的領悟就是懼亡者從曆史中什麼都沒有學到。
它卻實在是想要這麼說,直到最後,要強的寂靜王都沒有朝被它所徹底摧毀的懼亡者道歉,沒有朝整個被撕碎、亞空間被攪亂的銀河道歉。
這些話,它寂靜王說不得!不敢說!狗嘴裡吐不出來好話!就讓它塔拉辛這個不要臉的說出來!
反正整個種族都不複存在,還要在乎那點臉皮嗎?!是非功過,後來人再怎麼評鑒嬉笑怒罵它們也聽不見,塔拉辛見多了,哪個異族在見了懼亡者曆史的沒罵過懼亡者?!不如最後留下點善言,留下點勸解,留下點釋然,還能給懼亡者挽回些風評。
塔拉辛又有些氣到寂靜王的喜悅。
+最後,我代表我的文明,由衷祝願銀河內其餘存在的文明,文明興旺,種族永昌。+
最後兩個詞彙被無儘者加重,仿佛在麵對麵看著什麼人說道。
kind。
古聖文明最初便掌握的品性,懼亡者文明到最後才學會。
這怎麼不叫塔拉辛惱火,但它已經儘可能做完它所能做的了——誰還記得它就是個史官來著?!
但無所謂了,自塔拉辛之後,世間再無它這樣好的懼亡者!也再無它這樣好的史官!
塔拉辛飛蛾撲火般朝那火光撞去——儘管它與它的艦隊不是飛蛾,而是足以擊落神明的箭矢,而那火光也不溫暖,反而殘暴瘋癲。
它忽略了附近星係,那些收到它遺言電波,那些人類的驚詫與驚呼;它忽略了附近星球,原體收到它遺言後的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恐與絕望;它忽略了身後那大吵大鬨,撕心裂肺的尖嘯,命運的編織者,司控星球的神明或許正在因為塔拉辛那丟臉的遺言朝它大吼——
無數命運的絲線被司星者操縱著逆向衝向塔拉辛,似乎想要編織起一張巨網將塔拉辛拖回去,但在去意已決的塔拉辛麵前,那些絲線又柔軟隻像是為它此行拂去厄運與風塵的錢行柳,絲絲縷縷拂過它,向它展現一副前方大好風光——那裡光芒一片,宛如來世。
嗬,自詡是命運的司星者,到最後還不是既定的結局,塔拉辛嘲諷地想到,不過也說不定這就是歐瑞坎在努力確保的結局。
彆了。
塔拉辛張張嘴,最後無聲地說道,它以一個不甚優雅的姿態朝命運大跳過去,脫離出那命運絲線組成的綢緞雨,慣性朝後擺出的左手腕上還堪堪掛著最後一絲命運的細線,搖搖如同蛛絲。
它連同它的艦隊墜入那片光芒的海洋。
隨後,
天亮了。
這裡的天空並不是落後文明詞彙裡的狹義“星球附近的大氣層”,而是更加廣義的天空——指這些落後文明的生物抬起頭,它們感官所接收到的全部外界信息。
一切都亮起來了,變得白茫茫一片,虛空、亞空間、恒日、星辰、如蟻群般擁擠繁多的艦隊、那些依附著星球站立的小人——什麼都在這一瞬短暫地消失了,被一種絕對意義上的白光覆蓋了,被一種正在尖嘯,正在朝所有文明與感官尖嘯著“痛苦”這一概念的存在覆蓋了。
這白茫茫一片,似乎貫穿了時空起始,似乎是永恒,又似乎短暫到讓人們不過是認為自己剛剛晃神片刻。
隨後,當他們努力眨著自己茫然的、流著淚的眼朝天空仰望的時候,便會看見一個大的不得了的缺月,自滿圓上墜落,朝最近的星體砸去。
無數點點小的暗淡殘骸在缺月附近一同墜落,就像是熄滅了的隕星那樣。
曾經有生命虔誠地朝那些流星許過願,但現在它們再也不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