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側者正在喊——
+吞噬!+
吞噬!
圓月動了,碩大的天體幽幽顫抖著,像是巨輪般緩緩漂泊向黑海所在,若有智慧生物此刻抬頭凝望,它們便會看見一灣無其他星光的鏡湖中,如小舟般搖曳向湖水深處的月亮,那潔白的月亮宛如一個巨大的充氣玩具,慢悠悠、輕飄飄地逐漸飄遠。
看似輕盈,看似唯美,實際卻是殘暴不仁的力量與權柄,但距離與認知上的差距為這殘忍的畫麵攏上了一層輕紗。
黑海因此翻滾起來,原本無浪的湖麵上蕩起層層漣漪,隨後那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最後比山高,比星暗。
冥王猛地側身,那把叉子堪堪擦著祂的臉頰而過,銀白的平麵上映出祂沒有五官,僅有一個黑洞的臉頰,貪婪的黑水自黑洞湧出,這讓冥王意識到祂自己也餓地急不可耐了。
祂下蹲,隨後讓手中的餐刀帶著祂的身軀衝出,直刺對麵核心,某種難以抗拒的阻力壓向祂,阻止著祂繼續前進,冥王感到自己探出的長臂被外側者的邏輯層層扭曲。
倒是不痛,痛覺已經被剝奪了,又或者冥王不需要痛覺。
痛覺不過是低等生物用來警告自己閃避攻擊的手段,高等的管理者並不需要——除非銀河想要懲罰祂們,除非祂們違背了祂們本該遵守的規則。
就像是現在的外側者一樣——祂逃避了太久,卻最終又在醜角的愚弄下暈頭轉向地回來了。
+殺!!殺了你!+
外側者無數層嘶鳴中爆出這樣的話,祂仿佛還在當年的靈族網道內,顫抖地盯著自己對麵的笑神西高奇。
+失敗者。+
祂的敵人毫不猶豫地嗤笑道,虛無與貪婪的主宰再度揮舞起手間餐刀,原本銀白的刀刃早已被祂的氣息腐蝕為漆黑,冥王出刀,帶著絕對的貪婪——
祂遠比對麵純粹也純潔太多,祂就是餓了,想吃點東西。
+你本來就不是最核心概念誕生的產物,最後更是臨陣出逃——這便是為何我誕生的原因,外側者,因為你們老一代星神都太拉胯了,所以權柄與概念選擇了我。+
冥王大笑著譏諷道,但實際祂真是這麼想的嗎?不,祂隻是單純希望激怒對麵,好讓外側者更好露出天體環之下的誘人核心。
星空之上,原本無序擴散的黑暗聚攏,逐漸凝聚成更加純粹的黑洞,又像是一隻巨目,那隻眼直勾勾地望向朝祂墜落的月亮,隨後眼瞳正中筆直刺出雷霆。
概念、物質、質量、能量、基本力——數種物理世界的進攻手段雜糅在一起,最終化作了如同黑泥噴湧般的火山噴發,那些黑暗所經過的空間都差地黑下去,這是因為那裡完全崩潰了,無法被觀測,因此隻能呈現出某種銀河遊戲加載出錯般的暗色。
另一邊,暴怒的白光騰起,某種坍塌被主動引發了,巨型白星開始向內收縮,星神表層的亮色物質被拋出,直衝黑暗深處。
冥王喘息著,被瘋子死死抵在牆上,祂用手格擋,死死擋住外側者插下來的餐叉,那銀叉上閃爍著詭異的光,筆直紮向祂僅存完好的右眼,叉頭旋轉,好像是紮一顆奶油蛋糕頂上的草莓那樣,想要把祂的眼球紮出來。
外側者雖然瘋癲,雖然因為瘋癲完全不管不顧,忘卻了諸多手法——但這家夥力氣大地驚人,祂的力量還是太大了,這就是遠古唯一活下來的老東西的含金量,彆的不說,能量與權柄絕對是體量最大的。
這就是開服老玩家嗎?
冥王眼瞳中,那三個尖頭的叉子越來越近。
祂被外側者彆住的腳猛地發力,隨後一腳踹向外側者身軀,這一腳用了全力,外側者猛地向後退去,撞向餐廳內陳放的長桌,沉重的悶響接連響起,冥王緩慢地站直身子,感到自己有些脫力。
勞累與虛弱更讓祂感到饑腸轆轆,冥王眼中更加深邃,無數聲音叫囂著去吞噬,理智的枷鎖鬆動,祂需要為祂所掌管的權柄們鬆鬆綁。
下一步該怎麼做?
若冥王尚存理智,那麼祂會從長計議,又或者動用祂的權柄遠程攻擊——但祂太餓了,又意識到在這場戰爭中隻會是野蠻的那個活下來,文明者,自我拘束者不會是被選中的管理者。
於是祂能怎麼做?祂還能怎麼做?
祂毫無猶豫,像是一匹餓狼般朝著外側者撲過去了。
進食是生物的本能,是生物、生命、主觀意誌體有彆於低等存在的象征,進食意味著掠奪,意味著對環境對其餘生物的掠奪,將外物撕碎,化作己身力量,如果沒有其他條條框框的限製,這個銀河間該出現一個一直在吞噬,一直在吞噬的存在——直到祂吃乾淨一切祂能咽下的。
黑星朝白月墜落。
巨大的、璀璨的、令人暈眩的、令人所下意識流淚、眼前漆黑一片的畫麵於星空上演,即便是原體都無法準確描述那裡發生了什麼——是天狗噬月?還是兩個類似克蘇魯神話中的不可名狀物互相朝彼此刺出獠牙?還是僅僅是兩顆天體撞在了一起,順帶著將它們周圍的法則與權柄全都更改了?
沒人知道,沒人目睹了整件事的全過程、全畫麵,就像是二維生物隻能看見長寬卻看不見高一樣,莫塔裡安隻知道他正在流淚,眼前一片超新星爆發般的璀璨光點。
隨後,他感到自己正在無意識尖叫,無意識流淚。
這並不是懦弱的象征,因為此時此刻,整片亞空間都在一同留淚,一同尖嘯——它們像是被拴在密室的倒黴蛋,瘋狂地朝角落裡蜷縮著,不得不麵對兩個正在尖叫著朝彼此紮餐刀的瘋子。
現在那兩個瘋子正在互相捅刀,一邊捅一邊上手去撕拽,一邊捅一邊急不可耐地往嘴裡塞滿對方的血肉,鮮血飛濺,濺在一旁儘可能縮小自己存在的亞空間身上——若亞空間在此刻擬人,那麼它大抵已經崩潰了,一邊崩潰一邊尖嘯,想要逃離此處,卻被堵在死角內。
更加絕望的或許是,在那兩個瘋子纏鬥出唯一的贏家後,滿身是血,自晚餐渣前與搖搖晃晃站起的那一個便會哼著歌,慢悠悠地回身,看向亞空間。
眼中露出沒吃飽時分的無限狂熱——
下一個就是你。
[下一個就是我。]
暴虐無序流淌的亞空間亂流內,【莫塔裡安】宛如一灘死了七年的魚一樣攤在祭壇中央的地上,仿佛扣都扣不出來。
比起另兩個對冥王有心理準備與抗壓能力的原體,首逆者感覺自己有望成為第一個被嚇死的原體。
但他還得做什麼。
他沒有直接聯係【赫瑞拉】,原體掙紮著伸出一隻手,用他漆黑的手在地上畫出法陣最後的內容——現在正在拚命尖叫的亞空間便是他咒語最後的成立前提。
現在此處的亞空間正尖嘯著希望去一處不存在星神、不存在黑域的世外桃源——忽略不遠處那兩個正在尖叫互捅的瘋子,此刻這正是命運融合的最好時機。
但首逆者本意並不是讓主命運中的亞空間逃離此處。
正相反,他眯起眼,想起自己命運線中的亞空間——
是時候讓所有存在感受痛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