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絡窸窣,一具模糊的人形結束發呆,自牆角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並且遞過來一包膨化垃圾食品:“是的。”
“?”
“當你看待事物的視角不再局限於自身,而是一種廣譜的、多元的感知體係,到那時,或多或少,人類本身都會顯得乏善可陳索然無味。”
“所以你現在還算是人嗎,以後,還能變回人嗎?”
“屁股決定腦袋。”李滄砰的一聲拍開包裝袋,把小扈嚇得一激靈:“我現在的思維邏輯是生物構造決定的,這就造成了一種非常神奇的第一視角的旁觀者效應,我無法形容那種感覺,總之,很有意思的。”
小扈沉默半晌,眼神中寫滿了心疼:“姐夫,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認識你。”
“嗯。”
“那,我走了?”
“嗯。”
小扈上前抱了抱李滄:“他們可以死一次,那麼就可以死第二次,這不是你的錯,甚至都不是你!”
李滄笑起來有一種花枝亂顫的感覺,整個屋子管絡之下的牆體都在跟著瑟瑟發抖,窸窣摩擦碰撞之間,一抹抹生機盎然的綠投射出來,冰冷,蕭瑟。
小扈腳步匆匆,這次沒有關門:“走!”
等在走廊外的周旺等人突然愣住了,對著那仿佛狐妖尾巴一樣從門內洶湧而出的骨質蒼白哆哆嗦嗦的問:“那,那是什麼.”
“快走!”
僅僅一個晚上,李滄所在走廊的那三分之一主樓樓體就已經完全被完全占據,蒼白的骨藤戳碎了地板,在地下一層那些人的頭疼蠕動翻滾,直到淩晨時分,才再次陷入死寂。
然而幸存者們的選擇卻讓周旺震驚,至少超過三分之二的人表示想要留在這裡——
“你你們瘋了?”
“到外麵去!活命啊!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麼!用那些貓!我們幾乎畫完了整個鹽川的地圖!外麵還有大把像這樣的聚居點存在!”
“扈姐她”
有人打斷道:“大家知道你們在鼓搗那些行屍粉末還是什麼東西的,可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這裡有這個東西,外麵的那些東西不肯進來,我們有吃有喝,甚至有充足的時間自由的去選擇了結自己的方法,我不走,說出來不怕丟人,我小時候被狗咬過,我害怕那樣的死法,我知道你們有很多計劃,心懷希望,但是我我從外麵逃到這裡來,已經不想再去折騰了.真的放過我吧”
周旺不甘心:“那你們呢?”
“當然是留在這裡陪滄老師呀!”一個小護士嬉皮笑臉的說:“私人時間哦,禁止打擾!”
“膩了,夠了,累了,毀他媽的滅吧!”
“就是,分都扣到姥姥家了”
“不走不走,反正死了就回外麵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嘿,還能體驗一把變成行屍的感覺,妥妥的不虧啊!”
小扈帶走了二百人。
二院從數千上萬,到三百,到一百多人,再回到幾百,上千,然後又下跌,計半月有餘。
小扈一行人沒帶多少物資,都留給了那些人,事實上,他們塗塗抹抹身穿防護服再加一層衍生物,也拿不了什麼東西,就那樣在一群又一群徘徊不定嘶吼不已的行屍狐疑迷茫的注視下,緩步挪出了二院大門。
“吼~”
“救命!”
“安靜,都彆動!”
十幾個泄露了人味兒的瞬間被撕碎,那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撕扯感,即使現在回過頭來看,依然十足恐怖。
“繼續走。”小扈說:“按原定路線,腳步放輕,彆弄出汗,一鼓作氣,到糧庫那邊再說。”
稍微遠離了成群結隊的行屍,一群人懸著的心稍微放下,開始交流轉移注意力。
“扈姐,你說的千萬不能變成行屍,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啊,這玩意,還能模因傳染不成?”
糧庫。
近半完好無損的糧庫可謂戒備深嚴,裡麵住著的人比二院那邊還要多,食物不缺吃飽穿暖,心態可比經曆過至少兩次內訌的二院這邊來的人好多了,堪稱隆重的接納了他們。
“扈小姐,辛苦了。”
“啊,這是當初入城的駐軍,張連長。”
“歡迎!”
小扈沒心思和他們打交道,草草應付幾句,帶著自己那邊的人來到被安排的駐地輪流休息,現在的人心,隔著的可不止是肚皮,甚至隔著好幾個人。
地質碎片互相遠離,形成一座座一道道漂浮在天際線上的山巒,最後隱沒在昏黃的煙雲中,日子一天天在過,小扈每天都要在糧食儲存罐倉頂待上大半天。
“扈姐,吃午飯了,今天聽說有活魚!”周旺說:“你怎麼還在看啊,真搞不懂你每天都在看什麼,誒,這個望遠鏡是那個張隊送的吧,那貨一看就不是啥好餅,你就瞅瞅他內個嘴臉吧!登徒好色!鷹視狼顧!”
小扈瞥他一眼:“天下烏鴉一般黑!”
“啊這.”周旺噎住了:“嗯咳,昨兒晚上聽說又死了好幾個,怎麼感覺我們一到這兒,風頭就變了呢,這裡邊殺人有啥用啊咱就是說,誒姐,你給我也看看唄?”
“嗯。”
“二院好白啊等等”周旺一臉震驚:“姐,你快看,快看,那邊那邊,來了幾座空島,有人上來了!”
小扈一把抓起望遠鏡,看著看著,忽然一口嘔吐物噴出來:“我要出去!”
“姐,你咋了這是?”
“我沒事”小扈剛才在望遠鏡裡看到了一種不應該在現實之中出現的畫風,既像是某種視覺擾動,又有些類似於躍遷通道中的迷幻馬賽克,但遠比躍遷本身來的更強烈,隻是驚鴻一瞥,就有一種靈魂出竅若有所失的惶然:“我要出去!”
“出去?出去乾啥??”
“我等的那個人,他到了!”
“姐你到底在說啥啊?”
小扈不理,甩了甩渾噩的腦子,清醒一陣後,急匆匆的往下爬,周旺一咬牙一跺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