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從不信神佛的爹爹,就那麼背著她,虔誠地叩上了三千台階。
“爹爹……爹爹……”
緊閉的帳幔裡,身處睡夢中的孟芊芊,哭得不能自已。
……
天蒙蒙亮。
丫鬟叩響了孟芊芊的房門。
“燕姑娘,今日大小姐出嫁,夫人讓你去大小姐的院子,為大小姐送嫁。”
房門被拉開,早已穿戴整齊的孟芊芊走了出來。
丫鬟抬頭看著她齊齊整整的模樣,不由地怔了怔:“燕姑娘……這麼早……”
孟芊芊平靜地說道:“不小心把茶水灑在枕頭上,記得收拾下。”
丫鬟應道:“是。”
孟芊芊去了公孫流螢的院子。
昨晚來過,但沒細細觀察,眼下一瞧,確實挺喜慶。
門窗上貼滿的喜字,是用商家人的血澆築的。
孟芊芊收回目光,從容淡定地進了屋。
她掃了一眼,隻有一個值守的丫鬟。
她問道:“大小姐不在嗎?”
丫鬟答道:“大小姐去沐浴了,請燕姑娘稍等。”
紅袖來到門口:“燕姑娘,夫人有請。”
孟芊芊跟著紅袖去了東廂。
蕭榕兒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她今日嫁女兒,打扮得十分濃重,端的是富貴錦繡、珠光寶氣。
孟芊芊的眸光掃過她耳墜上的東珠,能以東珠為飾,可見野心不小。
“夫人。”
孟芊芊打了招呼。
蕭榕兒用茶蓋撥了撥杯子裡的茶葉,淡笑一聲道:“你師姐大婚,你這身打扮,未免太素了些,不夠喜慶。”
孟芊芊道:“我隻有千機閣的衣裳。”
蕭榕兒笑道:“我早為你備好了,紅袖。”
紅袖端著一個大錦盒進了屋。
蕭榕兒對孟芊芊道:“試試,看合不合身。”
孟芊芊打開錦盒一瞧,不動聲色地問道:“夫人這是何意?”
蕭榕兒漫不經心地說道:“你這輩子也買不起這麼好的嫁衣,還不趕緊換上?”
孟芊芊淡淡笑了:“這麼好的嫁衣……為何不留給大小姐自己?”
蕭榕兒皮笑肉不笑:“一萬兩的嫁衣,配你足矣,配我女兒自然是不夠的。”
孟芊芊收回手:“大小姐出嫁,我穿這身不合適吧?”
蕭榕兒倨傲地說道:“你換上,出嫁的人可以是你。”
孟芊芊好笑地看著她:“可以是我?夫人這施舍的語氣,真是有些刺耳呢。”
蕭榕兒不屑嗤道:“能嫁進晉王府,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不是你恰巧是千機閣的弟子,這種烏雞變鳳凰的機會壓根兒輪不到你!”
孟芊芊道:“夫人既如此看重這福氣,不如讓給夫人自己。”
蕭榕兒啪的將茶盞擱在了桌上,茶水濺了一桌:“燕小九!你彆給臉不要臉!趁本夫人耐心與你商榷,勸你見好就收,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孟芊芊不卑不亢地問道:“我若是偏不呢?”
蕭榕兒冷笑道:“那就怪不得本夫人翻臉無情了!彆忘了,本夫人手裡可是有你在意的人呢!”
孟芊芊道:“夫人指的是燕寒霜?那恐怕要讓夫人失望了,我接近燕寒霜本就是因為與她有私怨,扳倒她是我計劃的一步,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地牢裡殺了她,或者把人帶到我跟前,當著我的麵殺,眨一下眼,算我輸!”
蕭榕兒一瞬不瞬地望進孟芊芊的雙眸,似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過了良久,她緩緩靠上椅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孟芊芊眉心一蹙。
蕭榕兒拍了拍手。
紅袖從懷中取出一根發帶扔給了孟芊芊。
孟芊芊定睛一瞧,狠狠握住。
蕭榕兒將孟芊芊的神色儘收眼底,恣意地笑了:“你不在意燕寒霜,但你一定很在意那個叫檀兒的小丫頭吧?你以為本夫人當真什麼也不知道麼?”
她站起身,走到孟芊芊的麵前,“流螢與無憂姐弟情深,無憂帶回來的丫鬟,她不會去懷疑,難免就上了你們的當。可你們騙的了流螢,騙不了本夫人。”
“你有兩個選擇,要麼乖乖出嫁,要麼替那丫頭收屍!”
孟芊芊冷冷地看向了蕭榕兒:“我怎麼知道,我照你說的做了,你就會放過她?”
蕭榕兒撣了撣寬袖,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丫頭的命對我沒用,我犯不著為了她去得罪晉王府未來的少夫人,你說呢?”
孟芊芊握緊發帶:“我要見她。”
蕭榕兒對紅袖道:“把人帶進來。”
紅袖叫上兩個心腹小廝,抬了個大箱籠入內。
紅袖將箱子打開,裡頭躺著昏迷的檀兒。
孟芊芊探了檀兒的鼻息,又給檀兒把了脈。
蕭榕兒道:“你放心,隻是給她用了點安神藥,連蒙汗藥都沒下,我可是誠意滿滿,並不想傷害她。但倘若你冥頑不靈,我可不一定有這麼仁慈了。”
她衝紅袖使了個眼色。
紅袖將箱子蓋上,又吩咐弟子抬了出去。
蕭榕兒坐回了椅子上:“你有一個時辰考慮,不過先說好,箱子裡悶得很,你晚一刻上花轎,她便晚一刻出來。”
孟芊芊捏緊了手指。
蕭榕兒道:“紅袖,上茶。”
紅袖給孟芊芊上了一壺好茶。
孟芊芊沒喝,抱著錦盒裡的鳳冠霞帔去了屏風後。
蕭榕兒得意一笑:“去叫十全夫人,過來給大小姐梳頭。”
“是,夫人。”
紅袖應下,轉身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