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薑望著穀雨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知不覺站了好久,前一刻她感覺這個少年有許多話想要對自己說,沒想到最終卻是一個約定,但聰慧如她卻已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青龍湖啊...”她默默地念了一句,臉色又恢複了往日裡冷冰冰的樣子,轉過身時石雲已靜靜地站在他的背後了。
夏薑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直將石雲盯得兩股戰戰,畏縮著上前:“小師妹,師兄一時為銀錢迷惑,終釀下踏天大禍,念在你我昔日情分上,你可千萬要救救我。”
夏薑向屋內瞟了一眼:“從此刻起,你務必要說真話,不得有絲毫隱瞞,這樣我才知道該如何幫你,至於能不能救得下我會儘力,但卻不能保證。”
石雲苦澀地點點頭,便將鄒念文以金銀相誘令其豢養毒蟲的事情詳細與夏薑說了,夏薑氣道:“你糊塗啊,既然知道夾神蠱危害極大,為何還要輕信他人以致今日後果,那鄒念文陰毒可惡,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石雲一把鼻涕一把淚,但害怕屋內的捕快發現,壓低了聲音懺悔道:“我知道錯了,現在我都不敢合眼,隻要一閉上眼睛就看到無數人渾身是血向我索命。”
“罪有應得!”夏薑氣道。
石雲離開東壁堂之前十分疼愛這個小師妹,夏薑氣歸氣,但辦法仍是要想的:“為今之計,隻有儘快研配出藥方將功贖罪,董伯伯並非頑固迂腐之人,再加上我從中說情,或許還能換得一線生機。”
石雲點頭如雞奔碎米:“正是,若他不答應你就去求那叫穀雨,”他竟然給夏薑支起了招:“我看那小子迷你得緊,隻要你開口求他,再讓他去求他師傅,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夏薑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羞惱地看著他,石雲訕訕地住了嘴,乾笑兩句便不再說話了,夏薑想了想道:“你方才說小秦捕快不應該這麼快醒來,是如何判斷而來?”
說回到石雲的老本行,他的神情迅速轉換,想了想這才道:“你有所不知,這夾神蠱毒性也並不是一向如此強勁,而是隨著幼蟲的出生和擴張規模不斷減少,我猜測這毒性很可能來自母蟲的體內,但它卻無法釋放毒性,隻能通過產下幼蟲向後代傳遞,在傳遞的過程中毒性逐次減弱。”
夏薑點點頭:“所以說小秦捕頭是第一個中蠱之人,毒性也最為猛烈。唔...那說不定是他體魄強健,率先醒來呢?”她提供了一種假設。
石雲道:“這不是尋常的傷寒,豈是體健便能抵擋的,況且那小秦捕頭頂多算作健康,離真正的健壯相去甚遠,絕不會是這種原因。”
夏薑道:“那怎麼辦?”
石雲道:“眼下再無他法,隻能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有個不太確定的猜測,但能夠支持他的觀點的跡象還未出現,為了避免引起恐慌還是決定隱下不說,況且他是真的希望秦廣勝確是因為自身條件戰勝蠱毒,這將會打消他對親手研製的藥方的顧慮。
昏暗的大街上,凡是能在大街上走動的無不形色匆匆,肅殺且詭譎的氣氛充斥在街頭,大街小巷中湧動著不安的情緒。街角中忽地響起腳步聲,緊接著幾十人打著火把殺氣騰騰地直撲這條街上最顯眼的那家糧店。
“就是這一家,想活命的弟兄們搶啊!”伴隨著一句嘶吼,這幾十人麵露猙獰,發瘋般地衝向店內,緊接著店內響起驚慌的聲音:“你,你們是什麼人...啊!”
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大呼小叫:“快搬走!”“彆搶彆搶,說好了大家一起分的!”
就在鬨得不可開交之時,遠處忽地奔來一隊官兵,黃自在率領著十餘名五城兵馬司的軍卒將糧店圍住,店內眾賊眼見對方全副武裝,發一聲喊四散奔逃,黃自在揚了揚手中的鋼刀:“給我拿下,有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暴民在訓練有素的官兵麵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戰鬥在一開始便即結束了,黃自在走入店中,店內已是狼藉一片,糧食白花花地灑在地上,通往後院的門口躺著兩人,黃自在手持火把湊近了細看,兩人一男一女,皆是白發蒼蒼,看起來是老兩口,腦後鮮血汩汩而出,早已斷了氣。
黃自在忍不住怒火,暴喝道:“誰乾的!”
暴民分成三排跪在地上,在軍卒的控製下全數耷拉著腦袋,聽見黃自在的質問不約而同地看向前排的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心虛地抬頭,正撞上黃自在怒火熊熊的眼睛,嚇得一哆嗦。
黃自在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麵前,右手攥緊刀柄,刀尖上揚指向中年男子的咽喉,男子嚇壞了,帶著哭腔解釋道:“官爺,我們不是壞人,本是坊間的平頭百姓,疫病一來商家紛紛關門,我們這裡又不是鄉村,沒有儲存的苞穀之物充饑,家裡老小隻能坐等餓死,我們也是彆無他法,出此下策,還望官老爺諒解啊!”
黃自在陰沉地道:“那為何擊殺兩位老人家?”
中年男子流下害怕又悔恨的淚水:“兩人見我們搶糧於是便出手阻攔,我情急之下動了家夥。”
黃自在氣道:“混賬東西,你想活,便絕了彆人的活路,老人家與你無冤無仇,你也忍心加害,來人啊,將一乾人等全數帶回兵馬司!”
“有!”身後軍卒一擁而上將暴民繩捆索綁,這些人確實不是歹人,麵對官兵早已嚇得不知所措,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那中年男子落在最後,不時地回頭看向黃自在,眼見已到門口,他忽然鼓足勇氣道:“官爺可否將這糧食送到小人家中?”
黃自在皺起眉頭看著他,男子急得兩眼淚流:“我家中有老母妻兒,已一天沒有進食,再餓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身後的軍卒推了他一把:“趕緊走。”
“慢著!”黃自在叫住了他,他看著男子惶恐的表情,心中忍不住一酸:“我會送過去的。”
男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謝謝官爺,謝謝官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