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們立刻變了臉,不但要讓他們將木料全部搬下來檢查,連車輪胎都要卸下來,這事立刻成了導火索。”
黃大海跑運輸,對檢查所這些人的盤剝和肆無忌憚早有領教,皺眉說:
“他們要木材給他們就是了,藥品電台可比那些東西金貴多了,這不是因小失大嘛。”
“誰說不是呢,老劉老汪當時說儘了好話,可白狗子不乾,眼看藥品和電台要暴露,趙福生和陳滿囤立刻就和他們乾起來了。”錢永年歎了口氣,一臉沉痛:
“他們就這麼犧牲了,留下孤兒寡母,我該怎麼向她們交待呢。”
“趙福生、陳滿囤?新來的同誌?”
“是。押運的任務很重,除了要應付各個檢查站的盤剝,還要對付地痞土匪,上次咱們的一車貨就被土匪劫走了,所以組織上特意從寶塔山調了幾個精乾,很能打,趙福生、陳滿囤又是山城本地人,熟悉情況,誰想到”
“很能打,但就是不懂怎麼和人打交道是吧?他娘的,一來就給咱們捅婁子。”老黃痛心又憋屈,忍不住爆個粗口。
“老黃,你也彆抱怨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善後,將陳滿囤同誌營救出來。”
“趙福生同誌呢?轉移了嗎?”
錢永年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上午十一點了,如果一切順利,趙福生應該已經上了前往長安的火車。
這時,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錢永年走過去接起來,卻一言不發,等著裡麵的人先開口。
片刻,電話裡麵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客人病了,很重,暫時回不去了,抱歉。”
說完,電話斷了。
錢永年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弄蒙了,好半響才回過神。
趙福生不是已經拿到車票和新的身份了嗎?為什麼他沒有如約上火車?
此人一旦出事,潛伏在警察局幫他偽造證件的同誌首當其衝。
“出什麼事了?”
“趙福生出事了。”錢永年望著老黃,“我現在馬上要向組織上彙報。”
“.好吧。”老黃無奈地應著,壞消息接憧而來,這個年怎麼就這麼難呢……
“停車檢查!”
張義的汽車剛靠近一品場檢查所,一名手持紅旗的士兵便迎了上來,他身後的木柵欄後,幾支長槍已經舉了起來。
開車的便衣將車減速,探出頭說:“局裡的公車都不認識?有什麼好檢查的。”
士兵一臉不屑:“彆說是局裡的車,就是戴老板的車也要接受檢查。”
便衣被他這話氣笑了:“你”
“行了,停車,配合他們的檢查。”
張義揮手製止,早聽說一品場檢查所所長韋賢“霸氣側漏”,凶名遠揚,他此刻算是見識了,連手下乾事的說話都這麼硬氣。
當然,士兵敢說這話,也確有其事。
平日裡戴春風的汽車凡是從這裡過,副處長張炎元收到消息,都會暗中通知韋賢,讓他做好準備。
每次韋賢都是親自上陣,戴老板的汽車離得老遠,他已經手持綠旗,啟動木柵欄,行注目禮,讓戴老板暢通無阻。
但每次戴春風都會停車下來視察一番,韋賢此人也確有本事,將檢查所打理的井然有序,每個檢查員精神抖擻,彙報工作滴水不漏,讓戴老板非常滿意。
有次戴春風從貴陽返回山城,夜間從這個檢查所過,事先誰也沒有通知,司機橫衝直撞慣了,剛想闖過去,就被攔了下來,氣得他破口大罵。
韋賢正在檢查工作,天黑也沒看清戴老板,又怕司機假冒,強硬地讓司機下車接受檢查。
司機斥道:“瞎了你的狗眼,老板就在車上。”
韋賢毫不客氣:“我就是奉戴老板的命令檢查,老板自己製定的規矩,他更應當遵守。不管誰來,我都要檢查。”
戴春風聽到這話,馬上從車上下來,要他按照既定規定檢查,還對他特彆嘉獎了一番。
這事傳出之後,來往的車輛更加小心,都知道韋賢此人不好惹。
很多特務都看他不爽,暗中向戴老板反應,但戴春風卻說: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不講情麵,不大懂人情世故的乾部,無論他有什麼彆的缺點,這一點就很可取了。”
如此,韋賢這個所長的位子越坐越穩。
檢查員仔細檢查了一番,又核實了證件,才客氣說:“原來是張科長,不知有什麼公乾?”
“你們韋所長呢?”
“審訊室正審犯人呢。”
“帶路。”
“這張科長,所長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他。”
“我是奉戴老板的命令來移交犯人的,怎麼,你想抗命?”
“.好吧,您這邊請。”
審訊室光線很暗,血腥味撲麵而來。
入眼的便是滿牆掛著的各種各樣的手銬腳鏈,以及血跡未乾的皮鞭、藤條等,真是應有儘有。
進門處靠牆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黑瘦中男人。
光頭,深陷的眼窩藏著一雙三角眼,眼眸像兩把寒刀透著狠厲,此刻正死死盯住對麵的犯人。
韋賢——危險,名副其實啊,張義心說。
他對麵審訊架上吊著一個二十歲左右滿臉倔強的平頭青年,肩膀上赫然中了一槍,血水止不住地往外滲,身上也好不到哪裡去,渾身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顯然已扛過了一番酷刑。
“所長,這位是諜參科張科長。”手下戰戰兢兢介紹。
韋賢沒說話,自顧自點了一根煙,盯著犯人喝道:
“進了這個地方,我有一百種辦法可以定你的罪,讓紅黨打不出一個噴嚏,合作還是頑固抵抗,你自己掂量。”
撂下這話,他才側頭看向張義:“久仰了,張科長,有什麼事嗎?”
見這廝拿大,裝傻充愣,張義也懶得和他客氣,板著臉,拿出戴春風的批示:
“奉局座命令,前來提人,軍令如山,請韋所長馬上辦理交割手續。”
韋賢恍若未聞,他聳拉著眼皮問:“沒聽戴先生說啊?”
張義輕輕一笑,不屑地看著他,語氣淡然無比,就像發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
“你要抗命?”
韋賢表情一滯,憤懣說:“戴先生的命令我自然會遵從,但你們諜參科也太會撿便宜了吧?人是我們抓的。”
“人是你們抓的,誰也不能否認。”張義不疾不徐,“設卡檢查是你們的職責,甄彆紅黨內奸是我們的工作,大家最好各自做好分內工作。”
韋賢冷哼一聲:“你們再晚來一會,我就拿下犯人的口供了。”
“不見得吧?我怎麼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審訊的工作還是交給我們專業的人做吧。”
“哼,什麼不見得,他的同夥已經落網了,我馬上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順藤摸瓜就可以找到他的家人父母,一雙父母一層天,我倒要看看他是要忠還是要孝。”
同夥已經落網了?
張義心裡翻江倒海,眼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韋所長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放心,等犯人招供,自然有你一份功勞。”
韋賢再也無語,沉默了片刻,冷哼一聲,背著手走了。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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