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昭這次是真有被感動到,他沒想到自己說的話,劉封竟然記得如此清楚。
這可是他三年前在河北袁紹那說的話,做的事,劉封居然一字不差的記了下來,哪怕是為了這次接洽而特地準備的,也要遠比袁紹、曹操強太多了。
“昭飄零半生,未曾得遇明主。今日與子升談,始知知遇之貴。”
董昭歎息一聲,整容正色,就在宴席上衝著劉封行了大禮。
劉封趕忙將對方扶起,顧不得堂中其他人的驚訝、疑惑之情,握著董昭的手許諾道:“公仁兄,前路漫漫,道阻且長,封願與兄日久見人心。”
“日久見人心……好!昭亦是如此。”
說完,董昭雙手舉起酒杯,恭恭敬敬的向劉封勸酒,劉封欣然而飲。
拿下董昭之後,劉封心中竊喜不已。
自家老爹陣營中,忠義之人太多了,以至於死忠基本盤不太夠用了。
像荀攸、陳登、二張這些人,其實都對漢室是有感情的。
這就需要高順、周泰這些人去製衡。
可高順、周泰隻是武人,文士之中,也需要有人來製衡。
像董昭這種不惜親自下場,寫信和荀彧辯論曹操封公合理性的大佬,就很值得劉封下心思去拉攏招攬了。
可惜段煨離的太遠,人在華陰縣,中間還隔了弘農、陝城等張濟的地盤。否則劉封還是相當希望能和段煨聯係上,存點交情下來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段煨乃是昔日涼州三明,真正平定了困擾了整個東漢百餘年的西羌戰亂,居功至偉的大功臣段熲的族弟,更因為東漢三大底線之一,賈詡的妻兒老小,此時就在段煨處。
眾所周知,拿捏了賈詡的妻兒老小,就等於拿捏住了賈文和。
隻是條件不允許,當真是可惜了。
仔細算起來,賈詡這時候差不多有可能已經到段煨那了。
曆史上也沒詳細記載,隻是說獻帝在弘農大敗,大量百官被李傕活捉。
李傕本想活埋了這些大臣,為賈詡勸阻,之後就是賈詡投奔同郡老鄉段煨,卻被段煨提防的記載了。
“少主……”
董昭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為劉封所打斷。
“公仁兄,你我乃是情投意合的同道中人,隻管叫我子升即可。”
劉封這話也是出自真心,畢竟眼下還用得著張楊,就算挖了對方的牆角,也不是暴露的最好時機。
眼下把天子迎到了河南才是頭等大事。
董昭小眼睛裡滿是笑意,劉封的心思叫他看的透透的。
其實剛才他這麼稱呼,其實也有點試探的味道,想看看劉封是不是會有所失態。
結果劉封的表現堪稱優異,讓他對自己的選擇更多了幾分信心。
“子升,明日前往野王,拜會張稚叔,切記不可示弱。”
董昭剛一改換陣營,就為新老板劉備父子籌謀起來。
“張稚叔此人欺軟怕硬,畏威而不懷德,更管控不住手下軍頭。昔日呂布以武勇見長,始折服張稚叔與其相交,正是此故。”
很多人都知道張楊和呂布關係很好,甚至後來呂布為曹操圍困在下邳時,張楊明明沒有力量營救呂布,卻還是動員了部隊壓到黃河邊上,想給曹操施加壓力。
甚至還因為這一舉動引來了殺身之禍,結果把自己的小命都給填進去了。
不得不說,張楊對呂布真的是夠朋友了。
董昭突然問了一句:“子升可知張楊與呂布為何一見投緣,結為至交嗎?”
劉封搖了搖頭:“實不知也,確有些好奇。”
張楊和呂布結交的相當奇怪,這一點光看史料,會覺得相當突兀,前後甚至有矛盾的地方。
正史上,張楊和呂布其實並非舊友,兩個人雖然都是並州人,但一直沒什麼交情。
第一次相識,還是呂布被袁術趕走,結果在河內渡河,想要去投奔河北袁紹時,落入了張楊手裡。
當時張楊的部下都想要殺了呂布,拿著呂布的腦袋去長安換賞賜。
張楊據說也是怦然心動,卻非要問呂布該怎麼辦。而呂布這時候居然還真就給張楊出了個計策,說自己活著可比死了更有價值。
送個活呂布去長安,獎賞肯定要比一個腦袋多的多啊。
張楊一聽,竟然覺得呂布說的有道理,居然把呂布給保護了起來。
“張稚叔雖貴為河內太守,但其根基始終不穩,麾下楊醜,眭固兩將手下兵馬眾多,分據東西。楊醜是河內本地豪強出身,家族在河陽縣、軹縣很有勢力,家族部曲有兩千人之眾。”
董昭繼續給劉封介紹道:“而眭固則是黑山賊餘孽,昔日曾與於毒、白繞齊名,在東郡決戰時,黑山賊中了曹操圍魏救趙之計,為曹兗州大敗之。眭固因此逃至河內,投奔了張楊,麾下也有兩千多老賊,勢力強悍。”
聽到這裡,劉封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過來。
難怪張楊要拚命給呂布找活命的機會了,其實張楊這也是給他自己找順坡下驢的機會。
張楊的河內軍,本質是小型化的豪強聯軍,張楊隻是聯軍首腦,下麵最大的山頭就有本地豪強楊醜和逃來投奔的黑山賊餘孽眭固兩個。
更可怕的是,這兩個山頭,哪一個的實力都不比張楊遜色多少。
在這種情況下,張楊彆說一言九鼎了,甚至得反過來看部下的臉色。
這也就難怪張楊這種明擺著隸屬於袁紹外藩位置的河內小軍閥,手底下人居然想用呂布的腦袋去跟長安賣好了。
要知道河內郡可就緊貼著魏郡,河內郡和魏郡的交界處,距離鄴城隻有二三十裡地。
袁紹的影響力甚至輕而易舉的就能覆蓋整個河內。
可本地豪強楊醜的位置卻在西邊,是直麵西涼軍的第一線,楊醜出於自保的心理,也不想得罪西涼軍太深。
而眭固雖然投奔了張楊,可他畢竟是袁、曹聯盟的手下敗將,心裡也不可能沒有氣,能惡心下袁紹也是不錯的選擇。
畢竟這時候的呂布可是袁家的恩人,替袁紹報仇雪恨的功臣。
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張楊這個袁家外藩的手下,竟然一致要求張楊把呂布送去長安,而不是鄴城。
沒有董昭的這一番解釋,劉封隻會覺得奇怪,現在則是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難怪張楊明明一副心動的樣子,卻始終要問呂布怎麼看了,可見張楊再蠢也知道,手下這群人是存心在給自己挖坑啊。
於是,在呂布提出一個看似可笑的下台階後,張楊立刻順坡下驢。
緊跟著,呂布就神奇的出逃了,不但本人逃跑成功,還帶著自己的赤兔馬和一眾親隨成功脫逃,北上鄴城,投奔袁紹去了。
更神奇的就是,呂布明明是逃跑的,卻和張楊成了至交好友,甚至在日後被袁紹追殺的時候境遇下,居然還敢去投奔之前要把自己綁了送長安的張楊。
張楊畏威而不懷德,其實也是一種無奈。
手下的軍頭都不服他,他當然隻能畏威而不懷德了。
劉封點點頭,表示明白,隨後卻問道:“公仁兄,既如此,要不小弟就在這懷縣休息一下,等我二叔率領大軍到時,再一同前往野王?”
“非也,非也。”
董昭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雙下巴晃的飛起:“昭之意,乃是子升可以稍稍跋扈一些,尤其是麵對張稚叔的那些部將們。”
劉封有些恍然,試探道:“若是我對楊醜、眭固不假辭色,甚至惡語相向,會不會更好一些?”
“過於刻意反而不美。”
董昭搖搖頭,調笑道:“子升不會是過於君子,不會囂張跋扈吧?”
劉封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公仁兄所言,封已儘知也。”
隨後,董昭又給劉封介紹了一些河內的情況。
楊醜和眭固隻是最大的山頭,下麵還有不少地方派,這些人最過分的已經是聽調不聽宣了,好點的還會每年年節時,來朝覲一次張楊。
聽完這些情況後,劉封隻有一個感想。
這河內簡直就是個破產版的江東孫家啊,隻是張楊的能力比起孫權來,要遜色太多了。
也難怪日後翻船那麼快,還死於手下將領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