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還是囡?是雙生子吧?”徐大伯聲音越來越小了,說話時,人恨不得鑽進牆角裡去。
“仔囡都有,過年再說吧,今年你們都來京城過年,我到時候讓人去接你們。”徐希羽不好在電話裡多說什麼。
他不好說,徐大伯也不問了,隻是高興道:“買,我這就去買,確實要告訴你爺爺奶奶一聲。
還有,你外公外婆那邊我也去說一聲。哎喲……這哎呀……你說要是這四個老人家還在世的話,那得多高興啊?”
聽著大伯的這番話,徐希羽也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那個帶著假牙的“可愛老頭”。
老頭子的假牙是那種整個的,洗牙的時候拿下來,放在碗裡泡著,自己小時候調皮,還偷偷的藏起來過。
藏完自己就出去玩去了,讓爺爺那一頓好找啊,氣的臉都綠了。
可即便這樣,老頭也舍不得打自己一下。
他要是看到自己當爸爸了,還生了四個孩子,馬上還有第五個,那得多高興?
想到這裡,徐希羽正準備開口,卻聽到大伯繼續的激動道:“還有,買煙花,多買些,放他個三天五天的,哈哈……”
“哈哈哈。”徐希羽受到感染跟著笑了起來。
一邊笑一邊道:“這樣,我給您轉50萬,您替我請村裡60歲以上的老人家吃飯。順便,喊縣裡的劇團去咱們村唱一個禮拜戲吧。
至於理由……您隨便編一個,彆說是我生孩子就行了。”徐希羽之所以會這麼安排,是因為他們老家喜歡這個。
可以說,在他們老家,每個村都有自己的祠堂和戲台,辦什麼大事都是請人來唱戲。至於請60歲以上的老人吃飯,也是常規操作。
鄉土社會,就是如此。
所以,徐大伯並未拒絕這個提議,隻是對錢有異議:“要不了50萬這麼多,有10來萬就夠了,吃飯最多最多兩萬塊。”
“多退少補,我先給您轉吧,您報個卡號給我。”
“我先墊,花了多少再跟你說,就這樣。”徐大伯說完不給徐希羽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他握著手機,腦子裡竟然有了一瞬間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該乾嘛去了。
緩了十多秒才回過神來,快步往後院去找到了徐希羽的大伯母,神秘兮兮的把消息給說了。
說就說,說一句他就叮囑一句“不能跟彆人說,千萬不要跟彆人說”。
這可把大伯母給叮囑煩了,本來挺高興的,你一句一叮囑,當我是村口的喇叭啊?
於是乎,她罵道:“我說你有完沒完!我嘴嚴著呢,倒是你自己像個喇叭筒似的,褲襠裡藏不住屁。”
大伯一天不被罵,身上不舒坦。
現在身上舒坦了之後,又顛兒顛的跑到了斜對麵的那個專門賣香燭紙錢、煙花爆竹的店,一開口就是要包圓店裡的所有煙花。
“大早上的發神經。”店老板和徐大伯是發小,多年的好朋友,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隻是笑著讓徐大伯滾蛋。
“誰發神經,趕緊算賬,我就不搬回去了,就放在你這裡,晚上再來拿,從今晚開始放,放多少算多少,再幫我拿點爆竹和香燭紙錢,我待會騎三輪車來拖。”
“乾什麼,有喜事啊?”店老板這下好奇了起來。
“是有喜事,小羽要幫我過60大壽。”徐大伯找了個最合理的理由,他確實馬上快過生日了。
“不對吧,我記得你才58歲啊?”
“你還做這個生意呢,過零不過整懂不懂,滿59過60,哪有滿60過60的?”徐大伯開始了瞎編。
不過,好像確實有這個說法,店老板依稀也聽過,所以也沒再多問了。
就這樣,訂好了煙花爆竹,徐大伯騎個三輪車就出發去祖墳那邊。
大伯母對徐大伯的評價還是相當到位的,一個“喇叭筒”替侄子憋秘密,憋的他難受的不行。
站在徐希羽的爺爺奶奶的墳頭,愣是說了兩個小時。
說的興高采烈,也說的涕泗橫流。
他呀……
其實也想他爸媽了。
中午,吃過飯的徐大伯,去了村委會,還是那一套說辭,還是過60大壽的理由。
忙活完,就已經到了傍晚。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
農村的街道上,到了這個點,由於大量人口都在外地打工,所以安靜的很。
大家也都習慣了這種安靜。
不過,今晚卻有些不同。
“嘭”的一聲,天空中開出了一朵彩色的花。
緊接著,地下那一排被點燃的煙花,爆發出去不絕於耳的“嘭嘭”聲。
各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綻放,璀璨炫目。
焰火下,一個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老年人,還有小孩抬頭張望。
青年人很少。
或者說,沒有青年人。
但沒有沒關係。
此時在外地的青年人,或許能夠聽到家裡的老人正在為他祈禱。
正如此時,被焰火一閃一閃的照耀著臉龐徐大伯一般,仰頭在心裡祈禱著:“老天保佑在外的孩子們,平平安安,身體健康,萬事順利。”
(願諸位書友平安、健康、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