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的財產分完了,田地也派人去下樁了。可是文賢昌依然覺得不得勁啊,就這點錢,他怎麼服呢?
兩天過後,文賢昌帶回來的部隊,以及李連長的預備連,排著隊整整齊齊的進入了文家大宅,把文老爺和一眾下人全部趕了出來。偌大的房子,一間一間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可是仍然一無所獲。
文賢昌惱了,竟然讓手下把所有家具都搬到他的院子裡去,然後把文老爺的院子拆了,掘地三尺。
文老爺還是坐在木頭車上,隔著老遠看自己住了幾十年的院子,一點點的倒塌,煙塵滾滾騰起。他目光呆滯,麵無表情,隻有那合不攏的嘴巴,口水一點一點流出來。
楊氏站在文老爺身邊,歎了口氣,喃喃地說:
“你專橫獨斷了一輩子,到頭來連個家都沒有。”
文老爺把左手從車把上收回來,手肘撞了撞楊氏的大腿,扭著嘴說:
“咦咦呀。”
那話說得含糊不清,卻像極了“去你家”三個字。楊氏有些奇怪,就試探著問:
“去我家?”
還真被楊氏問對了,文老爺艱難的點了一下頭。
楊氏感慨呀,文老爺冷落了她十幾年,近一年雖說和她有點來往了,卻也未曾住過她家。而今無家可歸了,這才又想到她。這不是寵幸,而是投靠。她不由笑了:
“你有四房太太,相好的無數,風光時人人招呼你,落難了你卻想到的是我,嗬嗬嗬……嗬嗬嗬……”
文老爺那沒有什麼表情的眼神,似乎透出了一絲落寞,幾分可憐。
笑了幾下後,楊氏歎了口氣說:
“那就走吧,搬到我那去住,再怎麼說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
“大家把東西撿一下,搬去二太太那住。”
木德有些疲憊的對那些下人說著,在文家,他的地位曾經僅次於陳管家,現如今像條喪家犬,又怎麼能威風得起來。
文老爺左手拉住了楊氏的手,擺在了懷裡,那脖子也歪過去夾住,輕輕的摩挲著,忍不住流出了眼淚。曾經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碰的女人,卻可能是照顧他最後一段路的人。
石寬家也頗為熱鬨,牯牛強帶領著一幫雇工前來,還有小申和阿彪他們也都來了。沒有幾天就要辦酒事,這家裡裡外外,都要打掃收拾,忙前忙後。
石寬自己也忙,不過忙的不是正經工夫,而是找了幾根木頭和幾塊木板,不知道在乾什麼。
文賢鶯走過去,搶過石寬手裡的鋸子,沒好氣的罵道:
“大家都忙得連屁都顧不得放,你就在這搞七搞八,像什麼話啊。”
看文賢鶯這個樣子,像極了村裡的張二嬸罵二叔的樣子。兩人還沒結婚,卻有點多年老夫老妻的味道。石寬把那鋸子拿回來,笑道:
“要我乾什麼活啊?”
“那房子你不去看看怎麼布置嗎?我們結婚了睡東屋,不得再弄個房間給慧姐以後回來住啊?你是一家之主,你不交代他們怎麼做,在這裡搞這些有的沒的,你還是小孩子啊?”
之前兩人是相戀,現在要結婚了,那就得加上柴米油鹽。文賢鶯是很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數落石寬的,隻是從早上到現在,石寬就一直在這敲敲打打,沒去過問過其他的,這就讓她有點惱火了。
文賢鶯生氣的樣子,臉紅撲撲的,是另一種難見的美。石寬嬉皮笑臉的湊過來,說道:
“我這個一家之主有什麼品味,你是當校長的,見多識廣,你來安排,反正我都聽你的。”
今天人太多,文賢鶯也不好生太大的氣,她抓住石寬的手臂擰了一下,罵道:
“看了我今晚怎麼收拾你。”
“你要怎麼收拾啊,嘿嘿嘿,好想被你收拾哦。”
石寬仍舊是那副樣子,還把臉湊過去,要讓文賢鶯打。
文賢鶯隻是生氣,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打人,她白了一眼過去,轉身就走了。
石寬看了一眼那些鋸出來的木板,掏出了一根煙叼上,又蹲下去,把那些木板和木頭搭起來比比劃劃。他可不是在亂玩,他在做一件自己也不知道值不值得的事情。
下午,他匆匆的扒了幾口飯,就小跑著去了文家大宅。到了文賢貴家門口時,習慣性的往文老爺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前可以看到文老爺家氣派的房頂,現在一片空曠,什麼也看不到了。
聽說文賢昌命人挖了兩天,那地麵就像被犁犁過了一樣,卻再也找不出任何一箱銀元,也沒再發現任何一個密室。文賢昌死心,帶人收拾自己的院子去了。
進到了文賢貴的院子,也是看到一幫長工在幫忙。文賢貴也是正月十五迎娶黃峰鎮鎮長家千金,前兩天才派人去通知說改日子的,害得黃鎮長那邊也是一通忙。
阿芬看到石寬來了,迎上前來,問道:
“石隊長,你來了,有什麼事啊?”
“沒什麼事,就找你家主子說幾句話,他人呢?”
石寬是來找文賢貴的,進到院子來,卻沒聽到文賢貴的聲音。懷疑人不在家,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果真,阿芬擦了一下額頭上細小的汗,有點埋怨的說:
“他呀,一早就和三平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隻是交代我把家裡整理好,我一個下人,知道要怎麼擺布啊。”
這點文賢貴到和他蠻像的,長工們忙進忙出,到處都有灰塵揚著,石寬也就懶得停留了,說道:
“他不在家啊,那我先回去,晚上再過來。”
石寬剛轉身走出幾步,卻看到文賢貴戴著藍色的鍋蓋帽回來了。他上去把文賢貴的帽子摘下來,扣到了身後的連三平腦袋上,調侃道:
“去哪啦,去找你二哥要官做了啊。”
“對啊,他讓我當龍灣鎮的警長,說等我辦完酒後,就一起去縣城和孫局長說。”
文賢貴剛才都不是去文賢昌那,文賢昌答應讓他做龍灣鎮的警長,那是昨天晚上的事。他剛才是去了小翠那裡,就當了警長,不得去找小翠吹噓一番嗎?當然,也是因為好多天都沒去睡小翠了,有點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