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浩川的心情很平靜,他經曆過最惡劣的環境,就是他的家。隻要離開家,他就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情乾擾。彆人不想麵對的考試,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事。
考完一上午,汪浩川正在收拾東西,有位老師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說道:“汪浩川,你快去校門口的傳達室,你親戚在等你。”
汪浩川有點心慌:“親戚?”
“嗯,你先看看,要是家裡有事,你就請個假回家。”
在走向校門口的路上,汪浩川的腿都是抖的,腦子裡做著各種設想。一看到他,大姨先從傳達室裡走了出來,急切地說道:“浩川,我本來不想打擾你,但是,這事確實挺著急的……”
“大姨,我爸媽病了?住院了?”
“那倒不是……”
汪浩川鬆了一口氣,腳下也站穩了一些。
大姨湊到他耳邊,說道:“你媽鬨著要出家,離家出走了。”
鎮定自若的汪浩川,不由得瞳孔地震了好幾下。
他從來都沒有發覺媽媽有皈依佛門的傾向,愛發脾氣、動不動就嚎啕大哭的媽媽,也不似佛門子弟那般平和,她為什麼要出家?
大姨不停地絞著兩隻手,自責地說道:“你和你姐姐同時離開家,她就去了我家,說是你們倆都嫌棄她,她這輩子過得很失敗,還不如死了算了。我知道她膽小如鼠,也就是嘴上說說,要是真的想死,她就不會來找我了。在我家住了兩天,你大姨夫的臉色不太好看,你媽就睡不著了,天天晚上嚶嚶地哭。你大姨夫白天累得夠嗆,晚上又睡不好,就發了脾氣,朝她吼了兩聲——就你這個性格,你男人和孩子都受不了你,誰能受得了你?!你媽嚎哭了一場,給我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看破紅塵,無人收留,要出家去了。”
大姨把紙條遞給了汪浩川。媽媽的字跡還是很好看的,她為了當老師,下了很多功夫練字,但是她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
汪浩川看完了紙條,說道:“大姨,真的對不起,我媽肯定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哎喲!浩川!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難道我會跟你計較嗎?你今年高考,我想讓你安心備考,誰能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啊?我昨天找了一天了,到處都找不到她!我心裡很慌,生怕出什麼意外,這才來找你想辦法。”大姨急得跺腳:“你媽也真是的,一點兒都不為你考慮。要是你出去找她,得耽誤多少功夫!”
說著說著,大姨忍不住哭了:“你爸那個沒良心的,我到你家裡去找,他躺在炕上聽京劇。我跟他說,你老婆不見了,他也不著急,隻說她那麼膽小的人肯定不敢死。我讓他出去找,他說他得先上班……我那個氣啊!我又給你姐打電話,你姐不在宿舍。她的同學說,她一回去,就跟導師去湖南哪個山區調研去了。她的同學說聯係一下試試,也不知道聯係上了沒有。浩川,大姨實在沒辦法了,要不怎麼會來找你啊?”
汪浩川很心疼大姨,這兩天她過得多焦心!他抱住哭泣的大姨,寬慰道:“大姨,你先彆急,我去跟老師請個假,然後我們一起出去找。”
“這樣能行嗎?我聽門衛說,你們今天考試。”
“要是我連親媽的安危都不顧,就算能考個省狀元,又有什麼用?”
大姨的眼淚差點兒滾落出來。看著汪浩川的背影,她依舊重複著那句話:“你爸媽真不配有你們這樣的好孩子。”
汪浩川不能考試了,這讓同學們萬分詫異,他們隻知道他的家境很差,並不知道他們家的奇葩事。可是謝衝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他把汪浩川拉到樓梯的一角,說道:“實話告訴我,你家是不是出事了?”
“我媽鬨著要出家,現在失蹤了。”
謝衝目瞪口呆。
汪浩川苦笑著,可眼裡卻泛著淚花。他一定感到很憤怒,同時也很寒心,但是他很好地隱藏起了自己的情緒,說道:“你什麼都彆說,我已經感到很丟人了。”
謝衝果真什麼都沒說,直接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三百多塊錢。他把零錢裝了回去,當作生活費,把整錢全給了汪浩川:“帶上,或許要趕很多路,身上彆缺錢。”
“嗯……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考試發的卷子我全都給你收著,你回來繼續做。老師講的課,我會記好筆記,你回來抄一下就行。”
汪浩川點點頭:“好!”
謝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還是慶幸吧,現在不是一模,這次考試,並不算多重要。不管發生什麼事,及時告訴我。我能做的,都會為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