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寧秋的表現卻不儘如人意。
不知道他是因為迫切想要證明自己,還是因為羞恥致使心亂,所以他連廢五張符紙,都未能畫成。
靈墨肉眼可見地少了大半。
寧秋額角也隱約冒著細汗。
他眼角的餘光悄然瞥了眼寧洛,見後者一副人畜無害,老實巴交的乖巧模樣,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畫符講求靜心。
寧秋自然知道這一點。
他斂去心中羞意,滾燙的麵頰也再複冷靜。
心無外物,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並不容易。
寧秋提起筆,大有種孤注一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架勢。
他手腕抖動,筆走龍蛇,黑紅的靈墨勾勒出一道繁複,且毫無美感的軌跡。
寧洛眉頭皺起。
醜,很醜!
但通過寧秋的欣喜表情,寧洛知道,他畫成了。
隻是這符籙的紋樣實在有些……特彆?
既無文字,也不對稱,更非道紋。
雖談不上不堪入目,但總之毫無規律可言。
完全就是鬼畫符。
寧洛皺眉打量著那張符篆,明明心底感覺有幾分熟悉,但卻沒法追本溯源,還原本真。
難道是因為寧秋畫得太醜了?
不應該,畢竟符籙對畫技要求很高,要是畫得不像,那絕無可能功成。
寧秋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寧洛,見他一副困惑的樣貌,頓時大為得意。
可以,這波裝到了!
寧洛不想浪費時間,於是疑惑發問:“秋哥,這就畫完了嗎?”
寧秋背負雙手,點頭道:“嗯,姑且算是完工了。不過我今天狀態有些不佳,嘖,這張其實隻能算是個殘次品吧,可惜。”
好好好,行行行。
你想裝杯,我聽懂了。
寧洛目光微凝,仰著頭追問道:“那這張是什麼符,又有怎麼用啊?”
既然符籙與術法有所關聯,那麼隻需要知道符籙的名字,多半就能得到線索。
寧秋兩指撚起符籙,昂著下巴說明道:“這是撼地符,有兩種用法。”
“看到頂上這個紅點沒?這個點我故意用了重筆,而且和後麵的筆劃斷開。它可以提前注入內靈,然後你根據你內靈注入的量,來控製它催發的時間。”
“等到內靈將這個點和符籙整體連成一筆,它就會被靈墨引燃,從而催發符籙的威能。”
寧洛明白,說穿了就是C4。
設置引爆時間,再定時爆破。
而符籙中那個斷掉的筆劃,就是引線。
但……我好像問的不是用法吧?
寧秋接著解釋道:“這道工序其實是專為符師設計的,因為一般人多半不會接筆。尤其是那些複雜高階的符籙,常人就算拿到手,也沒法將那道線給連起來。”
“即便這其實不難。”
“至於另一種用法,就是常人都會的用法。”
“那就是直接用禦物之法將之拋出去,於此同時灌入大量內靈,引燃其中的火浣砂。”
“這種用法過於粗暴,所以符籙的威能也會下降一些。而且因為得注入內靈,所以隻能近程使用。”
“而我繪製的符籙是撼地符,催動之後就會於它所在的位置引發撼地術,開礦平山都尤為有用。”
寧秋刻意說得細致了些,因為這樣一來可以在寧洛麵前裝杯,二來也能讓寧洛知難而退。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寧洛竟是自顧自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
寧秋嘴唇翕動,目光凝滯。
不是,你明白啥了?
寧洛眼中閃過一抹靈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自然不可能還理解不了。
符籙是種很精巧的設計,比他試想中要更精妙一些。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符籙用法有二。
拋開功能性的符籙不論,至少殺傷性符籙可以類比為C4或手雷。
一者埋藏,一者拋擲。
其次,符籙在符師手上威力更強,用法也更花。
怪不得寧洛沒怎麼見過旁人用符籙,想來隻是因為常人用起來效果不佳。
最後,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
符籙的確就是道紋。
撼地符,也真的就是撼地紋。
土靈中階道紋,撼地,一共16劃。
而寧秋繪製符籙時,卻足足用了42筆。
這也是為什麼寧洛一時間沒有看出端倪。
不是因為寧秋學藝不精,恰恰相反,當寧洛洞悉真理之後,他心底也是有些佩服。
因為他此前忽略了很關鍵的一個問題。
道紋,是3D的。
道紋無論是在靈脈內勾勒,還是在天地外靈中共鳴,都是三維立體的紋印。
但符籙卻是平麵。
為什麼筆劃變多,而且很醜?
原因無他,隻是因為它將三維的道紋給壓成了二維。
而且用了繪圖中的“圖層”技巧。
寧秋將立體的撼地道紋拆解成多個部分,最後壓製成一張錯雜的二維圖像,再進行繪製。
從而在符紙上重現道紋。
這便是符籙。
而且寧洛還意識到一個有趣的點。
儘管符籙威能的確與內靈質量密切相關,但畫符卻與修為毫無關聯。
旁人雖需要一定境界才能理解道紋,可神選者不同,道紋本就一直烙刻在他們的記憶裡。
寧洛天真無邪地仰起頭,語氣平靜中夾雜著一絲興奮:
“秋哥,我能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