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京,上川,新港,扶搖。
新港作為四大賽區之一,格局自是遠比寧洛在網上所見更為複雜。
這片高樓蔽日的鋼鐵森林,存在著上下城區的分彆。
演變的經過也很簡單。
當新港的大廈越蓋越高,甚至動輒百層之時,這座城市的地麵便再難窺見天日。
高層的金領既沒興趣回到陰暗的地表,也沒工夫浪費時間通勤。
他們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沒必要往返地麵,因為科技已經便民到足以建造空中廣場。
高樓如林,那麼每一座大廈的頂樓連接起來,完全可以勉強拚湊出功能齊全的城市。
於是億萬廊橋連接大廈,從而構築出了那所謂的上城區。
同時廊橋相連的特殊樓層,也相繼演變成金領們的樂土。
新港四分。
頂層的掌權者,掌控著新港的命脈。
中上層的金領,是在內卷中勝出的精英。
下層的白領,則是高不成低不就,也最為穩定。
地表的下民卻良莠不齊,有人生活甚至能比金領更為奢靡,當然其中也不乏潦倒絕望的棄民。
這種格局所招致的結果......
無疑,絕不會是白領的爆發。
因為他們既沒有孤注一擲,白手起家的魄力,也沒有在企業內卷中贏過中上層金領的實力。
他們大都會選擇躺平,因為這樣少些壓力,小日子過得也挺愜意。
相反,那些從內卷中勝出的金領,卻不會滿足於眼前的既得利益。
地表的奢靡生活,那些掌權者們滿不在乎,但金領們卻尤為眼饞。
憑什麼區區下民可以過得比他們好?
下民可以得到的,他們自然也行!
於是一雙雙大手伸向了地表。
這是寧洛所不知道的,新港格局的片鱗。
但他很快就會麵對到,或者說,他已經親眼見證過金領對地麵的染指。
一如吊打晏平的樓靖海。
這便是來自上層乾預的微末縮影。
戰術指導?
一個小小下民幫派,哪來這麼花裡胡哨的職位?
所以這是黑話,也是那位王經理對其他金領的宣告。
“血骷髏幫我要了,桂蘭街也是我先來的,誰也彆跟老子搶!”
這就是所謂戰術指導的潛台詞。
但灰鼠幫不懂。
因為他們真就隻是很樸素的下民幫派。
所以,才會有今天這一幕。
樓靖海打了昂貴的針劑,也接受過戰術的訓練,甚至連運氣都站在他這一邊。
他的任務很簡單。
要麼拿到地下的經營權,一統桂蘭街。
要麼就逼死晏平,讓灰鼠幫慢性死亡。
但可惜,他們遇到了變數。
那是寧洛。
場麵一時僵滯。
這麼多人看著,樓靖海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問。
因為他一發問,寧洛肯定能聽出些什麼。但他要是不問,他又憋得難受。
況且他剛才都已經把王經理的稱呼給喊出來了。
猶豫再三,頭腦簡單的樓靖海選擇了直白提問。
“王經理,您......難不成是要親自跟他過招?”
王經理:“......”
你這麼當麵發問,人家是會跑路的你知道嗎?
下民辦事就是特麼的不靠譜!
王經理暗自咬牙,喝罵道:“與你無關,你隻管拖!隨你用什麼手段!拖得住給你多分三間店鋪的提成,拖不住,明天就給我收拾鋪蓋滾蛋!”
然後王經理就聽到,通訊另一頭,樓靖海揚聲怒喝:“哼,不過是個犄角旮旯的下水道冠軍,等我們王哥來了,有你好看的!”
王經理:“?”
他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血骷髏的蠢貨們隻有一個慣用伎倆,那就是威脅。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楊單手撐地捧腹大笑。
等笑意淡去,他戲謔道:“小夥子,你釣上大魚咯!”
寧洛目光微凝:“什麼大魚?”
白楊籠統闡述:“血骷髏背後有上層金領的影子,那位王經理是想要拿下桂蘭街,掙點外快。”
寧洛稍加思索,霎時了然。
怪不得樓靖海會這麼惱火。
因為樓靖海的任務是要搞垮灰鼠,拿下桂蘭街。
所以要麼讓灰鼠交出地鐵站經營權,要麼就讓晏平死。
但因為他的攪局,晏平雖傷勢頗重,可惜人還活著。
新港的幫派成員雖握著球棍鋼管,但打起架來畢竟不是拳拳到肉的接頭鬥毆,而是穿越的街鬥。
哪怕晏平終生殘疾,那也依舊妨礙不了他進行穿越。
所以從結果論的角度來看,這次行動算是被寧洛的一聲提醒給徹底攪黃了。
寧洛眉頭一皺:“我記得種子名額是不能轉讓的吧,那他找我有什麼意義?”
白楊嘴角上揚:“那是你不懂金領們多會營銷,種子名額雖然轉讓不了,但他可以簽約你。你有熱搜經曆,也有世界賽選手的身份,而且出自實力低微的F級賽區,易於掌控,所以......”
“沒有比你更合適的搖錢樹了。”
寧洛微張著嘴,他倒還真不懂這些。
畢竟他沒多少職場經曆,更是從未走到過足以掌控大局的高位,都市也不怎麼看。
資本操弄,名利營銷,他向來都是被動接受的那一方,未曾站在過主導的角度。
屬於是知識盲區了。
寧洛扶額細思,最後放棄了糾結。
因為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那人水平怎樣?”
“當然是新港頂尖,畢竟穿越水平可代表著員工的業務能力。”
“那比之超越者如何?”
“呃......那,那得看人,不過超越者還是挺少見的。”
“嘖。”
有些小失望。
街鬥不是比賽,一來可以選擇不明牌,二來輸贏不是特彆重要。
所以寧洛自然渴望強敵。
不過......這樣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他對荒獄界的確不熟,況且新港的街鬥會有危險的追加賭注,所以穩妥起見,還是先彆和老牌的超越者對賭才是。
白楊聽到了寧洛咂嘴的聲音,縱使他大概清楚寧洛的實力在什麼水平,這次也覺著寧洛有些好高騖遠。
他好言提醒:“小夥子,你彆忘了,這裡可是新港。那些財迷們要是願意放棄高位去小城市參賽,那每一個都是能妥妥奪冠的。況且,他們還有藥。”
白楊倒不是在輕視小賽區。
主要是從前的確常有強者去小城市奪冠的事跡。
雖然他們表麵上看起來血虧,但實際上至少賺得了名聲,回歸後長遠收益也更為可觀。
這種行徑被稱之為「鍍金」。
拿金牌嘛,這說法倒是的確挺形象的。
後來矩陣加大了更換賽區的限製,對戶口要求提高,所以鍍金行為便很少再出現了。
但也有像葉辰這般,在永城深耕多年,偷梁換柱,成功變更賽區的例子。
可惜最終翻車。
而且藥物和賽區底蘊也是寧洛所忽視的細節。
正常藥物雖不像葉辰用的禁藥那般,能讓穿越者超越人智的界限,但多少也能給予非凡的加持。
況且S級賽區中可不乏超越者,他們拿到功法不僅能自己用,甚至可以私下交易售賣!
寧洛的確沒想這麼多。
但那是因為他沒必要考慮這些,他無需服藥,也無需購置功法。
畢竟,他是神選者。
寧洛淡笑道:“沒事,大不了就是輸唄,我又沒什麼偶像包袱。”
白楊嘴角微翹,輕笑道:“你這人倒是真有意思。”
說著,他手指翻飛,給寧洛發了一串號碼。
“萬一哪天底褲輸沒咯,記得找我,我們教練組的大門始終為你敞開。”白楊笑道。
寧洛也不推辭,點頭道:“行,謝了,白叔。”
“哎,小意思小意思。”
兩人交談甚歡。
但......
樓靖海:“???”
老子說話呢,你們倒是理一理我啊!
局麵僵持在了古怪的地方。
血骷髏和灰鼠的街鬥尚未結束,但一方麵灰鼠的人在等救護車,另一方麵血骷髏又得聽命留人。
而寧洛與白楊儼然像是在看戲一樣,即便已經入局,然卻不慌不忙,完全沒有退避的念頭。
樓靖海前思後想,那他該乾什麼呢?
去和灰鼠街鬥?
對方肯定不願意。
去留住寧洛?
可人家根本沒打算跑。
不行,他總得乾點什麼。
樓靖海像是為了宣示存在感,又重複了一遍威脅:“小子,彆得意!等我們王哥來了,有你好看!”
“哦。”寧洛從容道,“那你跟他再打個電話,讓他麻利點,時間不等人。”
“???”
樓靖海愣是被整不會了。
他低頭瞟了眼個人終端,忽然怔怔道:“我,我忘掛了。”
另一頭的王經理:“......”
吃瓜群眾哄笑不止。
這下血骷髏不僅任務失敗,就連顏麵都因此丟儘,往後也不知該如何在桂蘭街立足。
但好在,不過多時,一道蒼藍流光倏忽而至。
樓靖海如同見到救星,欣喜道:“王哥!”
然而那位西裝革履的王經理下了浮板之後,壓根沒有搭理樓靖海,他漠然掠過血骷髏等人,徑直走到了寧洛身前。
“你好,我是風行集團商務穿越部經理,王勝,幸會。”
寧洛立起身子:“旅客,寧洛。”
王勝嘴角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職業假笑:“哈哈,寧先生,幸會幸會。抱歉,手下人都是下城賤民,不懂什麼禮數,冒犯了寧先生,我這邊先替他們說聲不是。”
血骷髏眾人的臉黑了下來。
“有話直說。”寧洛不動聲色。
王勝笑意斂去,直起身子:“寧先生倒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說了,我想以個人名義和您簽約。屆時您將坐鎮桂蘭街,迎接來自新港各街的挑戰,而對手則由我來為您精心挑選。獲得的收益,你我三七分成。”
寧洛根本沒在意誰七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