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生童孔顫栗不止,他死死盯著那三十二字真言,意識彷佛被重錘敲打,嗡然作響。
這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
“莫非,這就是天外的道法......”
“唔......”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柳道生露出了與旁人一般無二的困惑表情,費解地盯著半空中的字樣,儼然融入其中。
他沒法理解。
即便以道尊境界的修為,卻也看不懂這區區三十二字。
水火相濟,金木交並,這是在說某種相克的道蘊,以此交替煉體?
不對啊......
雖說五行之中金克木,但這兩者根本配合不起來吧?
至於後麵什麼所謂的鉛汞相投,風雷知命......
柳道生就隻能啞口無言,滿心呃呃。
看不懂。
一點都看不懂。
柳道生沒忍住問詢道:“這真是寧教諭留下的道法?就隻有這隻言片語?”
寧洛兩手一攤,滿臉寫著認真:“我也不知,但至少,我手中的這枚傳功玉符,就隻寫了這麼一部分。”
柳道生聞言環顧周遭,揚聲道:“誰還有傳功玉符的,拿出來瞧瞧,眼下就這寥寥數字,大夥兒也解讀不了吧?”
眾人聞言詫異地瞟了眼柳道生。
你特麼誰啊?
啊?
張口就要玉符,還真把自己當成個東西了!
隻能說,演得太像了。
就連寧洛都沒能察覺到柳道生的身份。
甚至他的破妄之童也沒能給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警覺。
因為,柳道生的困惑,是真的。
場麵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不過很快便有人解圍道:“這是論道集會,諸位道友無論境界如何,都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所以這位道友還是收斂些銳氣為好。至於傳功玉符中的內容,在下曾經便獲得過一枚,隻是早就被旁人給奪去。我能證明,我的傳功玉符中的內容,與楚風道友的玉符一般無二。”
解圍之人,自然便是寧洛此前在坊市中遇到的那位避難之人。
甚至很快便有人為他作證。
“此人所言非虛。”
“當初便是我追殺了他半月有餘,但最終一無所獲。”
眾人:“?”
好家夥,一追一逃,直接追到了集會現場了是吧?
眾人大概是理解了。
至少能夠證明,那些遺落在外的玉符,理應大都是相近的內容。
就算還有其他內容,但玉符的種類多半也是屈指可數。
所以,哪怕寧洛空開的這枚玉符並非道法的全部,卻也足以涵蓋大部分的內容。
眾人神色一喜。
看來,沒有白來!
但唯獨柳道生,卻是眉頭緊鎖,臉色更加難堪了幾分。
什麼意思?
這就是全部了?
那......
那本尊為什麼會看不懂?
柳道生微張著嘴,目光儼如原野上捕獵的虎豹,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真言。
“水火,金木,鉛汞,風雷......”
“字我都認識,道蘊我也大都會,但連在一起,怎麼就不對了?”
“內竅化釜,血軀作爐,這是在模擬煉丹,想要不斷錘煉玄丹,從而突破玄丹期的極境?”
“可這說到底不就和尋常煉化天地靈物沒什麼區彆?而且情報中未曾說域外邪魔會煉丹。”
“這究竟是......”
柳道生心態崩潰,他長久以來建立的自信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打擊。
堂堂道尊,卻沒法辨識丹法?
真的很丟人。
更何況,他還是自行成道的道尊,原本在一眾屬下麵前就自覺高人一等,但現在卻感受到了難言的挫敗。
甚至周遭其餘來赴會的修士,眼見柳道生這麼一副癡呆的模樣,都不免心中嗤笑。
剛才裝得跟個大爺似的。
現在怎麼傻了?
嗬!
就會裝模作樣,原來也沒多少斤兩嘛!
眾人壓根沒打算搭理柳道生,繼而紛紛落座,轉眼便占滿了大半的石凳石桌。
那率先開口的修士自稱青林,以山林散人自居,但談吐間卻頗為自信。
他當即問道:“這寰宇禁法我也隻是略懂一二,敢問道友近來可有收獲?”
略懂一二?
寧洛還沒驚訝,倒是柳道生先急了。
本尊還什麼都沒看懂的,您就略懂一二了?!
柳道生心中怒意隱現,當即以道尊境的神念觀察了下青林的氣息。
“哼!”
“區區八境真意,連入道都未曾做到,竟敢如此大言不慚?”
“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可笑!”
雖然心裡嘲諷,但柳道生自不可能說出來。
因為那樣不僅會暴露他的修為,更會引得眾人群嘲。
他堂堂元樞府衛道者統領,能夠司掌一域之力的絕強者,至少最起碼的麵子還是要的。
旁人也瞟了眼青林,卻並未譏諷,隻是心中暗道,或許青林也是一方強者?
自然不是。
因為寧洛認出了他。
這是最早在江南書院來他洞府門前聽課的七人之一。
所以他說能夠略同一二,其實,是真的。
寧洛羊裝驚喜,當即激動喊道:“道友竟真能看懂這寰宇禁法?”
青林嘴角抽了抽,見寧洛這般激越,隻得勉強開口:“隻是曾經遇到過江南書院逃難的學子,從而得知了寧教諭的藥方理念而已。寧教諭的藥方似乎對臟腑頗為看重,他在授學之時曾經將心腑視為火腑,將腎腑視為水腑。”
“所以我想......”
“這水火相濟會不會指的就是心腎?”
青林一語既出,周遭眾人無不麵露沉思,隱約有所頓悟。
柳道生眉頭微皺,回想著青林的話語,竟是也隱隱感覺到有幾分領會。
“水火代指心腎......”
“不應當,心腑是煉化氣血的場所,與火行靈氣又有何關聯?”
“腎腑是氣海所在,是儲納內靈的容器,更是此後凝合玄丹的秘竅。”
“應當收攏五行乃至風雷才對,又怎可能隻占有區區水行?”
“但,嘶......”
“水火相濟,會不會代指的不僅是心腎,更是氣血與內靈,精血與真氣......”
柳道生自以為悟了!
但與此同時,他卻警惕地打量了一眼青林。
不對勁!
這小子區區八境真意,但竟然比他理解得更快?
太反常了!
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寧洛本身並不是這場論道集會的主辦者,而是悄悄參與其中呢?
這下懷疑的對象,又多了一個。
至於寧洛本身,則是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悟性上佳,不愧是他最早授學傳道的弟子。
當然,青林能有這般悟性,「道主」也功不可沒。
寧洛羊裝驚愕,扶額深思良久,繼而鼓了鼓掌道:“道友所言甚是!這麼說來,這水火相濟的意思,就是讓心氣與腎氣連在一起,讓二者的靈脈連通,就像開鑿運河那樣!”
這話一出。
無論是青林還是柳道生,乃至周遭的其他修士,一個個都繃不住了。
好家夥,你真的修過道嗎?
張口就來是吧?
修煉能像運河一樣隨便開鑿?
怕是沒有走火入魔過,想要提前入土是吧!
大夥兒心中腹誹,柳道生更是對寧洛放鬆了幾分警惕。
太傻了。
至少他覺得,自己身為堂堂道尊,是沒臉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般淺薄的見解的。
就算是硬著頭皮強裝,那也有其他更加體麵,也更加不容易引人起疑的方法。
以寧洛的匿蹤水準,多半不可能做出這等愚蠢的宣言。
看樣子,這叫楚風的家夥,言稱自己因為看不懂寰宇禁法,所以才打算分享......倒是真的。
柳道生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青林卻猛然站了起來!
他麵露震悚,雙手抱頭,滿心激動:“像開鑿運河......道友!我悟了!”
柳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