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怔了怔,心中思索著究竟該如何作答。
誰殺了他......
聖子。
還是說白塵母體?
商陸此前遊離在死亡的邊緣,因而根本沒有時間細想。
當他現在意識清醒,他突然心生疑慮。
殺他的人,應該是白塵母體沒錯?
但那白塵母體的行徑,卻分明不像是完全被黑潮侵占?
記憶支離破碎。
縱使是a序列前百的商陸,在這次回歸之後,試煉的記憶也變得異常模湖不清。
甚至商陸思考之餘,竟是覺著自己似乎不知不覺間又遺忘了些什麼?
“黑白交織的光團真是黑潮的法?黑潮不是隻會彷效,莫非那是舊日的......”
“咦,什,什麼光團,我剛剛......”
蒼老而沙啞的低語,陡然回蕩在廳堂之間:“他,沒有被黑潮剝蝕記憶,而是被黑潮抹殺。那所謂的白塵母體,是假的。”
商陸神色一滯。
什麼?
你們在說什麼?
“什麼黑潮剝蝕,什麼白塵母體......”
“這和我......”
商陸滿心困惑,但始終不明所以。
或許隻要抬一下頭,就能看到那映照在他頭頂的萬千麵光幕!
光幕上的畫麵支離破碎,幾乎尋不到任何一張完整的記錄,但至少要比商陸的記憶裡來得靠譜。
那是商陸剛剛丟失的記憶。
它們沒有消失,它們隻是去了彆處。
不過是件用之即棄的道具,自然沒有任何人權可言。
甚至商陸就連知曉情況的必要,都並不具備。
反正他那顆孤零零的頭顱,永遠都不可能再看到那些被晶片轉存的記憶。
記憶閃存晶片造價昂貴,但至少現在看來,它很值得。
因為商陸到死都沒想明白的事情,十柱神一眼便已然洞明。
是了。
商陸是被寧洛強勢抹殺,而未曾被黑潮剝蝕記憶。
縱使商陸瀕死的記憶幾乎儘數泯滅,但依舊足夠讓十柱神逆推出他死前發生的一切。
有人用某種超越認知的道法殺了商陸。
結果是,商陸不僅死了,還波及了神選之地的正體。
嗬。
十柱神陷入死寂。
這算什麼?
無疑,是雪上加霜。
“會是煙羅嗎?”
“不見她用過這招。”
“但這招與殺孽滅度有頗多相似,真不是從商陸的法改造而來?”
“......”
無人敢應。
偌大廳堂,十位神選之地頂峰的掌權者齊聚,然卻安靜得像是一群犯了錯的孩子。
直到那沙啞的聲音再複開口:“繼續。”
帝尊聞言鎮定心緒,接著問道:“是否見過煙羅?”
商陸再複怔了怔。
咦?
上一個問題,他有回答嗎?
為什麼完全沒有印象?
商陸總感覺自己似乎真的是忘卻了什麼,但想來那是試煉敗北的副作用。而且既然帝尊沒有追究他的無知之罪,那倒也不必多心。
至於煙羅。
他的確見過。
雖未確認煙羅正體,也完全沒能和煙羅真正交上手。
但商陸隱約記得,他此前在天脈道海,在英靈殿的廢墟中曾經偶遇過煙羅。
記憶格外深刻,因為那是他此後所有行動的根源。
正因確認了煙羅的現身,他才會那般窮追不舍。
等等......
窮追不舍?
他是,要追誰來著的?
記憶再次斷片。
與此同時,那道沙啞的聲音也再複響起。
“問他,聖子的記憶。”
“商陸,你對聖子還記得多少?”
又是新的問題?
商陸一頭霧水,但還是竭力思考。
聖子......
名曰白塵,是試煉開始之前便已然存在的npc。
據說是截天武神的轉世身,拯救了當時的望星界,隻是沾染了白塵,所以淪為了最後的boss。
破碎的蜃景方才顯照在光幕之上。
一道聽起來稍顯稚嫩的聲音便先聲奪人:“聖子的招法,變了。終局之戰裡,他熟悉的白塵鎖陣僅餘一層,那對阻擋道法亂流沒有任何益處。”
“所......以......”沙啞的聲音似乎也意識到了些什麼。
前者頓了頓,緩緩開口:“所以,商陸遇到的聖子和先前的那位聖子,並非一人。”
如此,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商陸遇到的並非真正的白塵聖子,而是偽裝成白塵聖子的某位試煉者!
那位試煉者奪取了天脈的掌控權,從而挾天子以令諸侯,最後甚至還偽造出天脈與現世虛空同化,裝得有模有樣。
至於那試煉者究竟是為何人......
答桉母庸置疑。
“煙羅......”
“煙羅!”
“煙羅煙羅煙羅煙羅煙羅煙羅......”
夾雜著恐懼的低語回響在整座廳堂之中!
甚至十柱神的全息投影都隱約有些閃動,仿佛栗栗危懼,甚至渾身顫抖!
商陸不理解。
他始終沒明白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十柱神怎麼會恐懼......
他們不是這片神選之地的無上神明?
還有煙羅......
“煙羅,是誰?”
商陸微張著嘴,任憑營養液從口腔穿過他的食道與氣管,從脖頸的斷麵處噴湧而出。
他感覺自己好像忘卻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但無論如何都回想不起來。
煙羅......
煙羅煙羅煙羅煙羅煙羅......
血絲逐漸爬滿了商陸的童仁!
他多麼渴望自己現在有一雙手,能夠抓耳撓腮,或是剖出他那對奇癢無比的童仁!
但他做不到!
他隻能焦慮地齜牙咧嘴,怒目圓睜!
直到......
童孔失焦,肌肉僵硬。
【個體名「商陸」已死亡】
【判斷為意識崩壞,與ys02無關】
然而根本沒人關注商陸的死訊。
他的使命,已然完成。
一切有用的記憶都被晶片所轉存。
當所有破碎的光幕連成一線,從而回朔出望星界試煉的片鱗。
十柱神沒有感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興奮。
即便他們得以確認,蘇瑤的確就在ef序列之中,也大抵知道她如今的行動特征。
】
但這些情報非但不足以讓十柱神欣喜,反倒是讓他們如遭雷擊,不寒而栗!
蒼老的聲音再複響起:“煙羅,不能再縱容她繼續下去!”
話音剛落,十道投影便仿佛心有靈犀,不約而同消失不見。
然而......
少頃,廳堂門開。
華服身影緩步走向那顆死寂的頭顱,隨後翻手取出一份虛像的文件,朗聲自語:“申請矩陣仲裁。”
“賭約者失利並亡故,無力償還代價,請求啟用二號方案。”
【仲裁已受理】
【認可提議,啟用備用代價】
【裁定賭約代價更替為功法追憶「殺孽滅度」】
破碎的記憶陡然重組,化作翻飛的紙頁,最終彙聚成一卷秘錄。
那才是帝尊刻意救下商陸的理由,也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然而不知何時,他背後忽而映現出一具投影。
蒼老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畔。
“晶片,是老朽的資產。”
“有你一份。”
帝尊漠然回應,似乎對後者的出現並不意外。
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繼而追問:“你,有彆的想法?”
帝尊沉默良久,才終於作答:“我仍然覺得,還是有監察神使助力的可能。”
“那,要賭嗎?”
“不賭。”
“哦?”
“我自有方法驗證。”
帝尊沒再回應,而是徑自推門而出。
為什麼不賭?
明明那是帝尊賴以登臨王座的手段,而他此刻卻竟是露怯。
原因......
再顯然不過。
監察神使?
嗬,怎麼可能!
那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的說辭!
他不敢直麵蘇瑤的強大,不願意放下自身高傲的身段,所以才會假借監察神使的名頭,平息自己心底那蠢蠢欲動的恐懼!
蘇瑤......
隻是看了商陸展示殺孽滅度,轉眼便青出於藍,借此將之抹殺?
同樣的事情,他帝尊做得到嗎?
做不到。
天域城邊緣。
帝尊手掌猛然攥緊,竟是將那合金欄杆硬生生揉碎!
視線透過雲端,望向那片荒廢的大都會。
“煙羅......”
“棋子,本尊還有很多。”
“你,逃不掉!”
然而與此同時。
寧洛也理清思緒,離開了安置所。
他抬眼望向那座聳峙雲端的天宮,隨後便漠不關心地收回目光,朝著約定的坐標走去。
那來自天域城與大都會的視線終還是沒能交彙。
但視線的來源都格外急迫。
隻是陰差陽錯這下,二者似乎都誤解了些什麼。
十柱神沒能察覺到寧洛,寧洛也高估了十柱神,唯有蘇瑤什麼事都沒做,卻依舊被捧上了焦點位。
當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隻是這麼一來,那些天域城的鷹犬恐怕再難清閒。
這片神選之地恐怕再也不會見到往日的平靜。
但歸根結底。
寧洛此行的目標是先發製人,誅滅十柱神。
而十柱神卻是迫切想要扼殺那個扮作聖子的天命人。
那命途終將無可避免地交彙。
而且,絕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