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曲阜就是為了推行朝廷新政,進行士紳一體納糧的改革,也就是說,以後咱們孔家也要納稅服徭役了……”
孔訥的意思也很明確,這稅錢該不該交,可大殿內卻沒人敢發言。
孔希章看了眾人一眼,緩緩說道:“我聽說江南的攤丁入畝也在推行,如今土地已經丈量完畢,官府正在收稅,一旦推行完畢,恐怕就要在整個大明所有的行省推行,到時候孔家名下的土地都要交稅了!”
頭發花白,身穿青色儒衫的孔家老人說道:“交什麼稅,這曆朝曆代無論誰家得了天下,那都對我們孔家禮遇有加,幾千年都沒交過稅,怎麼到今朝就要變了,老祖宗的規矩都敢違背,當真是數典忘宗!”
說話的人叫孔克說,他的輩分很高,孔訥也得叫他一聲叔爺爺。
孔瑞站出來立馬附和道:“我覺得叔爺爺說的沒錯,這以後不光要交稅,還要服徭役,做苦力,那是我們讀書人該做的事情嗎?”
“雖說可以花錢找人代替服徭役,可這在道理上就不對,士大夫怎能與百姓一般,如此下去,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禮樂崩壞,恐怕早晚會天下大亂啊!”
“哎……”
一群孔家宿老長歎不息,各個都是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簡直比朝廷裡的禦史都愁苦。
孔訥站起身來,背著手麵向聖人像,悠悠說道:“朝廷曾有傳言,當今聖上還是皇太孫之時,曾和老皇帝說,大明朝當與百姓共天下,而不與士大夫共天下,由此可見,他對士紳有多苛刻!”
“他的新政確實能百姓減輕負擔,平心而論,他是個好皇帝,但卻不知這天下同樣離不開士紳!”
“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卻不知優待世家,士紳才能坐穩江山!”
“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是士紳,黃河是百姓,相輔相成才能養育華夏萬千子民,延續王朝之命脈,若是毀長江而重黃河,一旦泛濫,損害的是整個天下!”
“自古都是黃河成災,少有長江決堤,當今聖上還是太年輕啊,比老皇帝的手腕差遠了!”
孔訥的話意味深長,但也不難理解,看似是在聖人年輕闡述治國之道,其實就是在罵小皇帝昏庸。
孔希章也站了起來,同樣麵對聖人像,說道:“長江也好,黃河也罷,君王無過,有過的是臣子,我等身為人臣,又是聖人之後,萬不能讓君父一錯再錯下去,即使粉身碎骨,也當在所不惜,也算不辱沒聖人之名!”
叔侄倆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同時向聖人恭敬行禮,孔訥心中默念道:“聖人先祖在上,後輩子孫孔訥為維護禮法定當竭儘全力,請先祖保佑,壯大儒門,壯大孔家!”
一旁坐著的孔堅說說道:“言伯(孔訥字),這件事關乎孔家千年的聲譽,關乎家族興盛,我們這些人已經老了,你是衍聖公,也是孔家的家主,這件事還需要你做主啊!”
孔訥對著孔堅說行了一禮,隨後正色道:“三叔公放心,孔家堅決維護祖宗禮法!”
孔堅說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啊,身雖死卻不能失其節啊!”
說罷,立馬帶著其他宿老走了出去,大殿內就剩下孔訥和孔希章叔侄倆。
孔希望望著殿外恢弘的孔府,歎息道:“沒想到朝廷竟然會拿我們孔家開刀,當真是苛刻無比!”
孔訥冷聲道:“天下之大,不過三戶人家,山東孔,江西張,鳳陽朱而已,餘者不過是三姓外的家奴罷了!”
“江西張,道士氣,鳳陽朱,暴發人家,小家氣,隻有我們孔家肩負傳承文化禮製的重任!”
“他朱家想一家獨大,但我孔家絕不做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