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黃河西岸,黃河依然結著厚厚的冰,白亮亮地,儼如一條玉帶,但是隨著春天的腳步聲漸漸到來,黃河解凍的時間也快要來臨了。
遠方是黑黝黝的烏鞘嶺,嶺下新修的會西堡巍然聳立,此刻會西堡的城門大開,三隊長長的士兵從堡內湧出,盔甲整齊、隊列森嚴,約八千人的軍隊向東開去,不遠處就是已經凝固的黃河,開始有排頭的士兵走下黃河冰麵,再向東,向黃河對岸的會郡行去。
夜空,一輪清亮的半月正照耀著大唐的萬裡江山
一隊輕騎如疾雲掠空,穿過田埂,越過原野,修長強健的馬蹄踏入半冰半水的泥塘,濺起大片大片泥水,前方道路泥濘,他們反而加快了速度,向西、向開陽郡奔馳而去。
這是西涼軍的一隊斥候,負責監視李正已的行動,昨天晚上,李正已軍在青石嶺與李納軍主力發生激戰,雖然李納軍最終敗退,但李正已也是慘勝,這一戰兩軍傷亡接近三萬人。
騎兵隊衝上一道山崗,略略休息片刻,遠方是大片森林,那裡便是開陽郡境內了。
這一天是正月初六,張煥並不在金城郡,而是在開陽郡,此刻整個西涼軍的指揮中心也移到開陽。
張煥返回隴右已經整整四天了,早在三天前李正已地軍隊進入平涼郡時。張煥便已掌握了他的詳細行蹤,很明顯,李正已是想吃掉李納的兩萬軍隊和三十萬石存糧。
儘管李正已的軍隊離開陽郡已不足百裡,但張煥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觀其變,同時派出大量的斥候,監視李正已和漢中的朱。
開陽郡已是大軍雲集,近八萬軍隊分為三個大營駐紮,各自相隔數十裡。呈品字形排列,張煥的帥帳則在最大的一個軍營之內,此刻夜色已經降臨,帥帳內***通明,幾個文職軍人正忙碌地歸集文檔,帥帳內外,三層士兵執刀護衛,戒備十分森嚴。
在帥帳正中。放置著一架巨大的沙盤。長約二丈寬一丈。沙盤裡塑地是關隴地區以及漢中的地形,包括黃河、秦嶺、長安、鳳翔等山川河流以及城池關隘,一應俱全。
張煥、賀婁無忌、李雙魚、李蘇、杜梅、裴明遠、羅廣平等十幾名隴右文武高官濟濟一堂,研究著隴右在局勢巨變之下的對應策略。
“各位。按照我與裴相國達成的分工,他負責控製江淮局勢,並將調動十萬河北軍南下平息李正已的叛亂,而我們則負責對付朱,防止他在這次亂局中渾水摸魚。”
張煥用一根長杆輕輕點了點沙盤裡的南鄭城,緩緩說道:“但是我認為朱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我們事實上已經拿下關中以西。最後奪取漢中。便可以將巴蜀、隴右、關西連為一個整體,但事關重大。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說完,他抬頭看了眾人一眼,見裴明遠欲言又止,便笑道:“明遠,說說你地看法。”
“都督,將我們地四塊地盤連為一體,我完全讚成,但是,我擔心在李正已叛亂之際,我們卻大舉進攻漢中,恐怕天下人會對我們有所不滿。”
說到這裡,裴明遠也拾起一根長木杆,指了指上庸道:“我在想,如果崔慶功真地敢冒天下之大不惟進攻襄陽,引發崔王交戰,那朱會不會趁虛而入,取上庸、從背後襲取襄陽,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出師有名了。”
張煥暗暗點頭,裴明遠果然眼光獨到,竟能推測出朱的真實用意,他剛要說話,旁邊杜梅卻站出來高聲道:“明遠所言,我不能讚同。”
裴明遠將木杆放在他麵前,沉聲道:“請杜兄明言。”
“很簡單,既然由裴俊控製江淮局勢,他豈能不布重兵防止崔慶功進攻襄陽?那樣,崔、王交戰也將難以發生,朱又怎麼有機會偷襲襄陽,如果沒有明遠兄的出師有名,難道我們就按兵不動嗎?”
“不!”杜梅搖了搖頭,又繼續道:“我以為朱在蜀中、在漢中倒行逆施、塗炭百姓,天下人早已將他下了定論,他就是國賊,是大唐百姓眼中地惡魔,是門閥世家的眼中釘,如果我們能將之除去,我想天下人不但不會有怨言,反而會額手相慶,盛讚都督為民除害,此事利國利民利己,何須什麼出師有名?”
裴明遠也點了點頭,從某種層麵上說,杜梅說得是有些道理,但他卻回避了李正已,忽略了李正己坐大的可能。測試文字水印5。
“杜兄,我來問你,假如李正已擊敗裴俊的河北軍,然後黃河解凍,他趁我們深陷漢中之際發展壯大起來,那我們又怎麼向天下交代?”
杜梅嗬嗬笑了一聲道:“明遠怎麼這樣妄自菲薄?他五萬大軍對李納的二萬軍,占絕對優勢,最後還慘勝結局,試問,這樣的軍隊還能敵得過你們裴家的十萬河北精兵嗎?”
“好了!好了!兩位不要爭了。”張煥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了兩人地爭論,“我是要大家集思廣益,把危險降到最低,而不是到了最後變成無所適從,我先取杜司馬地為民除害論,決定不管朱有沒有異動,都出兵漢中,然後再取明遠兄的謹慎,李正已那邊,我也不能掉以輕心,隨時準備配合河北軍剿滅這支叛軍。”
“都督地意思是準備兩線作戰麼?”一直沉默的賀婁無忌忽然問道。
張煥輕輕搖了搖頭。“事實上是三線作戰,我已命長沙藺九寒渡江北上,監視李希烈軍,又下令會西堡地成烈部也出兵會郡,一旦有需要,我將立即進攻靈武郡。”
“都督,我也有一個想法。”說話的是渭州兵馬使、中郎將李蘇,他是嗣棣王李僑的次子,是西涼軍中唯一的正宗皇室子弟。他雖然出生皇族豪門,但他從小喜愛武藝,得名師指點,練了一身出眾的武藝,長大後他組建了一千人的家丁護衛軍,保護田莊和族人的生命安全。
在張煥的發展壯大過程中,得到了李僑不遺餘力地支持,僅糧食三年來就捐了二百萬石。還有近五十萬貫錢。為了報答李僑的支持。張煥不僅將其長子李翰任命為隴右節度府錄事參軍,為胡鏞助手,而且其次子李蘇也進入西涼軍,任渭州兵馬使。掌管隴西郡地兩萬駐軍。
李蘇的話不多,但很有見地,張煥見他開口,便微微一笑道:“李將軍但講無妨。”
李蘇走出一步,對眾人道:“我們到現在似乎一直忽略了一個人,李正己叛亂,崔慶功和朱會有異動。由裴相國和我們來控製。而李希烈則被藺九寒盯住,那麼陳留的李懷先呢?我覺得似乎所有人都將他忽視了。李蘇的話一下子提醒了張煥。是的,在他離開長安之時,李懷先也沒有進京述職,大家隻考慮崔慶功和朱,卻把此人給遺漏了。
難道他也有什麼想法不成?張煥陷入了困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