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周鐵衣化作天幕籠罩這方天地,她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她散做太陰少陽祖炁,化作半隻陰陽魚,以漫散的方式直接覆蓋一朵朵搖曳的金蓮花海。
奇特的是,這些金蓮花海接觸到太陰少陽祖炁,不僅沒有被金蓮花海吸收,反而讓一朵朵金蓮被太陰少陽祖炁包裹進去。
霎時間,無數孕育,生長的感悟充斥在妙玉心神之中,她仿佛隻要輕輕一抬手,就能夠觸及天地最本源的玄妙,萬物生長化生,就在她身體之中進行,一瞬間,她竟然有種自己化身成為這片天地,與道相融,下一刻就能夠登臨聖道的錯覺。
隻不過還沒有等虛幻的聖道之路形成,妙玉耳邊就傳來周鐵衣的聲音,“師姐,聖道可望不可及。”
周鐵衣化作的天幕形成太陽少陰之相,拉扯住妙玉的太陰少陽之相,幫助妙玉穩定住自身的認知,讓她不至於迷失在宏偉的天地之道中,最終直接登上聖道消融自身。
“聖道還真是可望不可即啊。”
此時妙玉和周鐵衣心神交流,有周鐵衣作為錨定,妙玉清楚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
化作太陰少陽祖炁之後,她不斷包容地母逸散出來最精華的大道,自身的道統自然也在飛速增長,僅僅剛剛幾息的時間,她就已經圓滿了三品天象之境,領悟了天人化生之法。
儘管這是地母出於善意傳送過來的力量,仍然讓妙玉一時間迷失在聖人大道之中,若剛剛沒有周鐵衣提醒,她繼續化生萬物,就有化道的危險。
而現在被周鐵衣喚醒之後,妙玉自然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借助周鐵衣傳遞過來的陽性,妙玉汲取地母的陰性,開始修補這片因為儒聖遺骸消失而動搖的天地。
一朵朵金蓮消散,太陰少陽與太陽少陰會和,周鐵衣的太素神風向著太極之相演化,太素者,質之始也,是能量向著物質轉化的過程,星雲之間的氣體彙聚成為星球,彼此形成穩定的結構。
太極者,天地開辟之始,萬物化生之時。
黑白太極之相,借助地母的神力,以囊括宇宙之相包容整個學宮天地。
虛空之中,才蘇醒的一道道神光感受到太極之相對於規則的修補,紛紛奮力反抗。
一座座殘缺的神國天地以同歸於儘的架勢化作一枚枚彗星,撞向周鐵衣作為穩固天地的明月,想要撞散周鐵衣的精神,從而打斷太極之相對於整個天地的修補過程。
“蚍蜉撼樹,不明天時!”
周鐵衣的精神與腳下金橋相合,本來太極陰陽鐲就是周鐵衣和妙玉合力煉製,如今兩人道行大增,還借助地母之力,相當於在學宮之內,有用不完的聖力。
金橋隨著周鐵衣念動,化作一柄太極開辟之劍,橫掃虛空,黑白光輝籠罩下,天地就像是一卷能夠隨意改寫的畫紙。
一座座本來就殘缺的神國規則,在金橋麵前就像是陶器和鐵器的差彆,隻是輕輕一碰,就化作碎片,帶著地風水火的流光逸散在虛空之中,狂亂的地風水火之力形成波浪,還沒有翻起身,就被太極吞沒,從中直接孕育出一顆顆原始星辰,重新懸掛在天際,隻不過其中的神祇精神已經在太極之中徹底消融,與這方天地相融,或許幾十萬年之後,可以從這些原始星辰之中孕育出新的神祇,隻不過那個時候的神祇與原本的神祇已經完全沒有關聯。
隨著一顆顆原始星辰從虛空中升起,懸掛在天空中,周鐵衣自身的精神所化的明月也不用撐起天幕,因為這方世界天幕的核心規則已經從儒聖遺骸轉化成為萬神破碎之後凝聚的星辰。
隨著太極開辟之劍一次次揮動,天空中的眾星越發璀璨,就像是真正無垠的宇宙虛空一樣,連帶著學宮這片天地也開始從半虛半實之間向著真實演化。
大夏玉京山上空,此時還未到正午,但是從太學院之上,一層夜幕竟然悄無聲息間擴散開來,璀璨的星輝在深黯的天幕之上如同散落在石頭上晶瑩的水珠,以傾瀉的方式,從下往上,一時間竟然籠罩整個玉京山以及四城,讓天時鬥轉,讓日落星升。
太學院圖書館的小隔間內,董行書站起身來,抬頭看向天空,“聖人遺骸……”
“那是假的。”
太史青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說出連董行書這位儒家二品也不知道的驚天秘密。
“儒聖滅道,所以鎮壓了神道五百載,不過儒聖也失去了複活的機會,而當初儒聖鎮壓神道五百載的最後時刻,儒家先賢們就要麵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儒聖的鎮壓消失之後,又有誰來鎮壓神道,維持住天下盛況呢?”
隨後他抬頭,已經完全瞎了的眼睛卻仿佛能夠穿透曆史,“所以那個時候天下急需要一位新的聖人,道尊不知去向,佛陀被血海尊首和太虛幻主侵蝕,唯有儒聖,他雖然失去了複活的機會,但他的力量仍然可以繼承。”
董行書聽到這般隱秘,以他的智慧自然可以猜測出後麵的故事,這個故事比此時玉京山上空的變化更加駭人。
他低頭,扶著身旁的老師,“所以我們儒家盜取了聖人骸骨的力量,因此才有聖皇橫空出世?”
太史青麵色露出一絲複雜,然後說道,“天下需要一個聖人,即使這個聖人是假的,隻能夠支持五百年,但天下需要,也至少維係了五百年的盛世。”
董行書輕歎一聲,原來如此,這就是聖皇橫空出世,橫掃六合,卻又在五百年之後忽然隕落的真相,從始至終,這都是儒家強行延續了五百年的天命。
太史青轉頭對董行書說道,“現在這位大夏聖上意識到這點,他的根基未必是天聖民三才論,因為他不放心周鐵衣,也同樣不放心我們儒家,這點你要記住。”
董行書見太史青用交代遺囑的口氣說話,連忙點頭,“那老師您和聖上讓周鐵衣進去學宮……”
太史青嗬嗬笑道,“留在學宮內儒聖的力量是假的,但是我們卻需要真正的力量來抵禦淵蒙,這不是很好理解嗎?同時我會留給你一個後手,來應對以後那場聖道之爭。”
隨後他用半是預言,半是感慨的語氣說道,“從今以後,就不會再有蓋棺定論了。”
他拿起刀筆與這裡留存的最後的竹簡,竹簡之上儒聖的氣息正在迅速消散,不過仍然與天空中逐漸開辟的夜幕相連。
“太和年末,周鐵衣開新天,承聖道於玉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