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屋簷的雨水似珍珠鏈垂掛著,柴房內,祝回喂了已經丟了魂的巫螢,他自己把剩下的東西吃完,也在伍戈一旁的空位上,蜷縮著休息,他很累,很累,每次休息都不敢睡得太死,一有點風吹草動他就會驚醒過來。
人教人,百遍記不住,事教人,一次就行,因為這件事,祝回死睡的習慣也被強行扭正過來。
不一會兒,柴房之中,隻有三人細微的呼吸聲。
伍戈昏睡著,昏迷之中,意識深陷一片虛無之中,沒有四麵八方之感,虛無之中,有著許多破碎的殘片,大如巨木,小似衣裳,各種零碎之間,有著細若蠶絲的絲線,在各個零碎間穿繞糾纏。
伍戈的意識呆滯地看著這副看不懂的景象,生無可戀。
這裡是哪?那些又是什麼東西?感覺好像自己的一部分。
“哢嚓”一聲,這樣的聲音在這虛無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靈動,目之所向,一個如同參天巨木的東西折成兩段,巨木的中心,鏤空著,有像液體的東西流淌出來。
不知為何,伍戈看著這東西,感受到無比的苦痛,卻又摸不著,似隔靴搔癢般的折磨著,他發出呐喊聲,可在這虛無的空間裡,卻聽不到他的呐喊聲。
巨木一折為二之後,繼續崩碎,伍戈什麼也做不了,就這樣目睹著,感受著那深入骨髓的疼痛,無論他是閉上眼還是挪移視線,眼前的場景都會出現在眼前,這與他的眼睛看不看,看哪,沒有一點兒關係。
一根完整的巨木就這樣在伍戈的麵前崩碎著,越來越多的粘稠液體四散出來,伍戈終於知道,那些細似衣裳的碎片是哪裡來的了,巨木碎成了。
在伍戈疼得死去活來之時,那細若蠶絲的東西又分裂著,如觸手一般朝著那些碎片,液體纏繞過去,把它們固定著,不讓它們肆意飄蕩。
...
這樣的場景一直重複著,疼痛也一直伴隨著,伍戈快要瘋了,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人死之後,就是這樣的場景嗎,時時刻刻承受著這樣的折磨,這痛苦,比之十八層地獄都過猶不及吧!
還說這是夢境?但為何如此的真實,即使是夢境,極大的衝擊之下,也該醒過來了吧,可為何還有繼續承受著,是這點折磨太溫柔了?
彆來了。
停止吧。
有人嗎?
...
爹,娘,我想回家。
...
二姐,我不捉弄你了,給我開個門。
...
彆打了,彆打了,大伯,我這就去練武。
...
哎呀,彆扯我耳朵,這秘籍我不看了還不成,痛,痛,痛。
...
伍戈,快來,和他比試一下。
...
伍戈,小叔讓你陪他切磋。
...
伍戈,我們不想跟你玩。
...
伍戈,你好厲害。
...
伍戈,你這廢物。
...
伍戈,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
五哥?你為什麼叫五哥?
...
五哥,來幫忙一下。
...
五哥,喝酒嗎?
...
五哥,巫羅姐姐怎麼樣?喜歡她嗎?
...
五哥。
...
伍戈。
...
...
伍戈緩緩睜開眼睛,耳畔縈繞著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雨水灑落在屋頂青瓦的聲音。
朦朧的視線漸漸過渡,呈現在他眼中的是屋頂的房梁,一隻老鼠在橫梁上穿過,看了一眼底下的人,與那視線對上,之後,“嗖”的一下,逃跑了。
漿糊的思緒漸漸清明,伍戈嘗試動了一下身子,就疼得直冒冷汗,疼痛之中,那尋道人踐踏他的場景又浮現在他的麵前,曆曆在目。
該死!
伍戈已經意識到現在什麼狀況,那個尋道人說到做到,把他的筋骨都弄斷了,至於傷殘到什麼程度,伍戈判斷不出,但可以知道,隻要動一下,就疼得厲害。
“祝,祝回。”伍戈輕輕地呼喚了一聲,細微的聲音讓睡著的祝回打了一個激靈。
祝回爬起身子,滿眼的血絲,看著已經睜開眼的伍戈,疲憊的眼神,透露出興奮:“五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說著,祝回的雙眼就流出了淚水,他承受著不適合他年紀的壓力,伍戈醒了,主心骨就回來了,壓抑著的情緒再也忍不住。
“我,昏迷多少天了。”伍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