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陽說錯了的話,陳敬之肯定一早就出言否認了。
直到把一遝紙燒完,陳敬之才道,“當年,七星堆的事發之後,他們幾個人被官方處置,丁煥春被下放到夾皮溝,沒多久,段秋萍便也來了,當時便借住在你老祖公家……”
“劉長青逃回了南雲,躲避風頭,第二年的夏天,楊東關來了一次,給她帶來一個消息,劉長青回南雲後,已經結了婚,而且,孩子都懷上了,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又氣又恨,一時衝動,便嫁給了你老祖公。”
“這門婚事,你太爺爺本來是反對的,但他們是堂兄弟,你老祖公還有父母在,也輪不到你太爺爺插手,段秋萍這人,雖然犯過錯,但人長得好看,乾活也是一把好手,你老祖公可是愛慘了她……”
“你太爺爺這人,雖然外表凶悍,但內裡卻是慈悲的,最後也還是決定給她一個機會,以為她是誠心改過,不然又怎麼會嫁給一個鄉下娃……”
“一開始,這段婚姻,確實挺美滿的,一年後,段秋萍便給你老祖公生下了一個孩子,取名叫敬凡,一家三口,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就連你太爺爺都覺得,她已經放下了過去……”
“但是,這看似和美的一切,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被打破了……”
“70年的時候,劉長青找來了夾皮溝,也不知道他給段秋萍說了什麼,兩人很快便舊情複燃,和好如初……”
“沒多久,敬凡死了,從埡口岩意外墜落,嗬,他還不到兩歲,剛剛學會走路,跑去埡口岩意外墜崖?要說這裡麵沒點什麼蹊蹺,恐怕沒人會相信……”
“你太爺爺有仔細查過,但是,隻有懷疑,並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時間長了,也隻能不了了之。”
“敬凡的死,對你老祖公刺激很大,他和段秋萍的婚姻,便也因此走到了儘頭……”
……
陳陽聽完,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想不到老祖公的經曆,會這麼的坎坷。
“所以,是劉長青乾的?”
這種事,很容易去猜測,劉長青和段秋萍複合,這個兒子的存在就有些突兀了,勢必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劉長青一心狠,把老祖公的兒子除掉,這不是多難想象的事。
可是,常人都能想到的事,段秋萍應該不至於想不到吧?
如果是劉長青乾的,段秋萍還能和他攪合在一起,虎毒不食子,這個女人的心思,怕也不能隻是用歹毒來形容了。
“有很大概率是他乾的,隻有他才有這個動機,一般人可做不了這麼乾淨。”
陳敬之搖了搖頭,“但是,沒有證據,就算明知道是他乾的,也拿他沒有奈何。”
陳陽氣的渾身發抖,拳頭握得劈啪作響。
這特麼也太欺負人了。
他現在是真的好希望劉長青這廝沒死,自己好重新再弄死他一次。
好一會兒,陳陽才算是把心情平複下來,“所以,老祖公說的這個【他】,是段秋萍?”
“或許吧。”
陳敬之歎了口氣,他把手機掏了出來,翻了翻,翻出一個電話號碼,“前幾天在省城,我和她見了一麵,她倒是給我留了個電話,我還在猶豫,你老祖公過世,要不要通知她。”
說著,陳敬之往陳陽看來,把決定權交給了陳陽。
陳陽聞言一滯。
他現在躲段秋萍都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叫段秋萍過來?
但是,隨即他又心念一轉。
黃道林說過,一定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手裡,不能被動的等著這女人找上門來。
他略微思索,便對老爺子道,“她始終還是和老祖公有過一段婚姻,既然老祖公遺願是想見她,那我覺得,還是得通知一下。”
“真的?”
陳敬之挑了挑眉,“你可想好了,她這一來,可保不準會弄出什麼事。”
陳陽點了點頭,“她來不來,是另外一回事,咱們得通知到位。況且,人死為大,是她虧欠老祖公在先,總不可能還在老祖公的葬禮上搞事吧?”
“好吧。”
既然陳陽都這麼說了,想必也是深思熟慮過的,陳敬之當即便撥通了電話。
陳陽轉身,看向那靜靜躺在棺木中的瘦小身軀,心中難以平靜。
“叔公,你放心,姓劉的害你絕後,他肯定也會斷子絕孫的!”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眸子裡的森寒一閃而逝。
……
——
蓉洛高速上。
夜幕已經拉下,一輛轎車,正朝著陵江的方向風馳電掣。
車上,段秋萍正閉目養神。
腦子裡在整理著思緒,就在剛才,省城方麵傳來消息,並沒有在省醫院找到龍燈等人。
她知道上當了,有一股力量在故意混淆她的視線,阻止她尋找真相。
當即便下令青神山全力尋找龍燈等人的下落,繼而直接調頭往陵江而去。
副駕上,王盼娣接了個電話,回頭對著段秋萍輕聲道,“祖婆婆,龍燈他們,被轉去了少峨市……”
“少峨市?”
段秋萍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仿佛有一絲光芒閃爍。
果然,和趕山協會有關麼?
一提起少峨市,自然聯想到趕山協會。
“嗬。”
她輕笑了一聲,當日在青神山,她有見過柳建國和王援朝兩人,當時她還覺得丁家的事情和那兩人關係不大,還給丁連雲和他們說和來著。
但現在看起來,自己貌似是自己看走眼了。
這事,八成還真和這兩人有關係。
趕山協會,官方組織,居然背地裡下陰手,親自下場對付五門八脈?
這可是犯忌諱了。
“去少峨山,我倒要看看,這位柳會長,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解釋。”
段秋萍臉上表情肅然。
王盼娣應了一聲,正要給司機吩咐,她的手機又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眉頭輕輕一蹙,呆了兩秒,才又轉向段秋萍,“祖婆婆,是,是陳敬之。”
“誰?”
段秋萍聞言挑了挑眉。
王盼娣把手機遞了過來。
段秋萍一看,臉色略微顯得有些古怪。
陳敬之?
他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乾什麼?
除了那天,在省城的時候,簡單見過一麵,兩人並沒有什麼交集。
陳敬之在這個時候給自己來電話,會是什麼事?
莫由來的,她的心中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猶豫了片刻,手機鈴聲都快要自動掛斷了,她才回過神來,接通了電話。
“什麼?”
……
電話那頭的聲音,穿越了時間,穿越了空間,段秋萍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變化。
沒一會兒,手機裡已經傳來了忙音。
手機從段秋萍的手中滑落,滾落到了座位的下邊,她呆呆的看著前方,恍若未知。
“祖婆婆,怎麼了?”
王盼娣有點被段秋萍突然變化的情緒給嚇到了,連忙小聲的問了一句。
段秋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躁動的內心,似乎又恢複了先前的古波不驚。
“沒事。”
她淡淡的開口,聲音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丫頭,不去少峨山了,我們去夾皮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