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士和對倭國的評價,可謂是入木三分,萬士和說倭國是竊中華之文化,但三分人性沒學會,七分獸性根深蒂固,作為長崎總督府總督,徐渭對這個評價十分認可。
倭國的鑄錢,主打一個三分像,倭人也好意思刻永樂二字,著實讓徐渭無奈,簡直是砸成祖文皇帝的招牌。
徐渭手裡甩出去的這些盜鑄永樂通寶,在倭國有個專有名詞,叫「惡錢」,而大明鑄造的通寶,外來流入銅錢叫「渡來錢」。
唐玄宗天寶年間,和尚鑒真六次東渡倭國,倭國仿照唐朝的開元通寶,開始製錢,名叫和同開珎,自此以後倭國的貨幣,就一直在本土「惡錢」和中原「渡來錢」的矛盾之中。
徐渭拿出的寶鈔,也算是渡來錢的一種。
“能換成萬曆通寶或者銀幣嗎?”織田信長終於還是打開了盒子,看著盒子裡製作精美的寶鈔,麵色凝重的問道。
徐渭點頭說道:“如果需要,可以兌換,三年倒新鈔兌現。”
徐渭是騙人的,大明海外寶鈔是不可兌現寶鈔,這是從一開始進行製作的時候,就已經明確確認過的事實。
騙倭人不算騙。
要跟徐渭、孫克毅、李誠立說原諒倭人,隻會得到他們的大逼鬥,他們跟倭人有血海深仇,是家人死於倭患的仇恨,在他們眼裡,倭人從來都算不上是人。
織田信長這個問題,徐渭當然不能說不能兌換,當然承諾就是個屁,聽聽就得了。
至於失信之類的問題,徐渭根本不考慮,他和孫克毅正盤算著,怎麼把倭國的男子都敲掉鈴鐺賣到元緒群島當牛做馬,把倭國的女子賣到鬆江府,孫家這畫舫生意缺人缺的厲害。
不是每個倭國女子都可以上畫舫的,那需要經過精心挑選,絕大多數都是學會了漢話,嫁給了娶不起妻子的光棍。
寶鈔,是一種信譽紙鈔,該許諾許諾,大不了以舊換新,一比十換鈔,新鈔換通寶就是,這就是如兌。
如何最大力度的篡取倭國的財富,是長崎總督府首要考慮的問題。
“那我沒有什麼疑問了。”織田信長其實也清楚,這種許諾根本不可信,但至少可以騙騙自己,騙騙倭國人,這便足夠了。
織田信長,尾張大傻瓜,倭國大魔王,根本就不是什麼憂國憂民之人,他目空一切,目中無人。
在沒有見到大明水師實力之前,織田信長連大明,也沒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不過是龍造寺、大友氏、島津家過於愚蠢,才給了大明可乘之機。
織田信長獲得了大明商貿的明細,他也需要用白銀兌換所需要之物。
長崎萬國海貿會,在九月初九正式召開,這一天是大明的重陽節,每一個入場的大名,很快就迷失在了貨物的海洋裡,整個海貿會,非常有秩序,這種秩序,在倭國是極為罕見的。
因為陳璘帶來的三條五桅過洋船,就靜靜地停泊在長崎港口之內,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萬國海貿會的聯排大房,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是大明的地盤,要遵守大明的規矩。
沒人敢在大明水師麵前造次。
自唐時有市舶司,而後宋元兩代海貿達到了巔峰,在明之前,海貿主要以奢侈品為主,絲綢、瓷器、茶葉和金屬器皿,在南宋末年,鬆江府的棉布已經暢銷海內外,胡元南下,鬆江府的生產遭到了破壞,一直到永樂年間再次興盛。
萬曆開海,奢侈品的交易份額已經累年降低,大宗商品和貿易成為了主流,但唯獨沒有糧食,鬆江市舶司、琉球市舶司和長崎市舶司這個三角,鎖死了進入倭國貨物的清單,糧食是獨有的禁止入倭的商品。
僅僅參加長崎萬國海貿會的商品就高達數百種之多,鬆江棉布是最大商品。
鬆江棉布裡沒有鬆江棉花,因為鬆江本地棉更貴,出海利潤反而更小,所以更多的是在大明腹地銷售,正宗的鬆江棉,那不是倭國能夠消費得起的貨物,來自於蒙兀兒國的廉價棉布,才是海貿貨的主流。
小到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大到車駕水車,應有儘有。
大明提供送貨上門服務,當然運費並不廉價,送貨上門主要是為了探聽情報,大明用商賈為間諜這事,在倭國也是公開的秘密,但各個大名,手裡沒有足夠的船隻運貨,隻能聽之任之了。
大名們被琳琅滿目的貨物看花了眼,他們用窮民苦力在山坳裡辛苦采挖的銀子,換成了絲綢、茶葉以及各種可以彰顯身份的器具,比如一套實木茶具,價格高達上千兩白銀,比如十分精美帶有簧鋼減震的車駕,以及數量極為有限的駑馬,這一套價值七千兩白銀。
第二天,大名們被領到了一處校場之內,校場的兩側,擺滿了長短兵,弓箭、箭簇和火器。
倭國缺少武器,織田信長鐵炮(一種火繩槍)足以傲視群雄,而這次長崎總督府給了他們一個公平競技的機會,所有人都可以用白銀換取武器,來應對彼此的討伐。
織田信長和所有人都呆滯的看著這些武器,之前大明隻賣火銃,這次的貿易會,居然連火炮都有,這是所有大名沒有預料到的事兒!
難不成是陳璘這個水師總兵,在偷偷販賣軍火牟取私利?
這當然是誤解,這些火器,每一件都是正經猴版軍火,是兵部清汰和軍器監專門為海貿製作的猴版軍火。
“可惡!我們倭國缺少硝石,所有的硝石都仰賴中國供應,即便是提供給我們火器,在我們手裡和燒火棍又有什麼區彆!”織田信長攥緊了拳頭。
他已經完全識破了大明的詭計!
光給火器有什麼用,大明有沒有膽子,供應硝石!
在當下的時間裡,能夠大批量、大規模製造合格火藥的隻有大明和西班牙,控製硝石就代表著控製了火藥製造,西班牙控製了秘魯最大的硝石礦,而大明則是本地硝石外加走私販運孟加拉鹹砂。
識破了又能如何?織田信長絕望的看著周圍的幾個大名,毛利輝元,長宗我部元親、上杉景勝、北條氏直,看著火器連眼睛都不夠用了,毛利輝元是之前唯一一個能買到大明鳥銃的大名,他之前也沒有資格購買大明的火炮。
虎背熊腰的陳璘,終於來到了眾人麵前,眼睛微眯半抬著頭,掃視了一圈,倭人普遍矮小,陳璘七尺的身高,如同泰山壓頂一樣,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陳璘在這一瞬間,想要把這裡所有的大名統統殺死,而後開始進軍,將整個倭國蕩平,戚帥封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俞大猷已經病逝,陳璘作為水師總兵,還隻是伯爵,略微有些說不過去。
可攻滅倭國之後,開礦、捕奴的罪孽與罵名,就需要大明去背負了,大明訓練有序的水師,也不過九萬多人,把倭國這九百萬人統統殺光,平均一個人就要殺100人,意誌力再堅定的銳卒,都會變成瘋魔。
但,可以利用各種手段,讓倭國人自己殺死自己,就是個很好的辦法了。
不是所有的大名治下都有銀山,沒有銀山可以用男人或者女人來換。
“你們看到的所有軍器,都可以敞開購買。”徐渭對著眾人說道:“這位是大明水師總兵首裡伯陳璘,從這裡看向大海,聯排大房雖然略有遮擋,但仍然能看到五桅過洋船的身影。”
“這位總兵脾氣不太好,島津氏圖謀琉球首裡府,被陳總兵踏平了。”
大友氏好歹還有幾個活口,島津氏被陳璘全都送到了京師,最後都進了解刳院,為大明醫學進步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火藥呢?”織田信長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關鍵的物品。
徐渭笑著說道:“每家每戶的火藥斤數,各不相同,若是要購買火藥,單獨麵議即可。”
限額的數量,取決於實力,人口、壯丁、礦藏、爭鬥烈度,都決定了可以得到火藥數量,拿著粗製濫造的鐵器互相廝殺,什麼時候才能殺完?大明選擇武裝倭人,加速他們自相殘殺,卻不會供應更多的火藥。
除非倭國能夠打破鬆江、琉球、長崎三個市舶司的海貿封鎖,得到大量的硝石。
可以看出很明顯的政策區彆,哪怕是俺答汗,依舊有三娘子可以和大明溝通往來,但對倭政策,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可言。
嘉靖年間綿延數年的倭患,矛盾極為複雜,一直鬥爭了二十多年,才找到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把所有的倭寇裡的倭人全部殺死。
“你們孫家,把畫舫生意做到了倭國,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陳璘見到了孫克毅,看著停泊在長崎港的畫舫,一臉複雜的說道。
畫舫上的倡優,都是萬國美人,這是為了規避風險,大明朝廷有禁令,禁止販售大明丁口,違者族誅,畫舫又在海上,海上等於絕對自由,等於百無禁忌,孫氏為了規避風險,選擇萬國美人,這樣就沒有律法問題了。
在大明華夷之辨的框架下,番夷都是動物牲畜地位,所以本質上,畫舫生意就是個動物園,這畫舫在民間的雅稱名叫:豹房,主要是畫舫的玩法,極為野性。
這裡麵娼妓全都是紅毛番、金毛番、波斯美人、倭國遊女、高麗姬。
對於倭國而言,完全就是出口轉內銷了,倭國的遊女跑到大明鍍了一層金,從廉價的遊女,一下子就鑲金邊了,上船的門票都得一百兩銀,到了船上消費隻是更高。
倭國大名的反應,隻有一個,那就是消費!
這種花活,在倭國實在是太罕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