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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十裡銀灘百萬鹽(2 / 2)

“怎麼敢!”

朱翊鈞當初犬決了孔胤林,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旁人都以為孔胤林被送解刳院了,但解刳院裡沒有孔胤林的標本。

“臣還想周旋一二,但被咬傷的兩個傷者,上元節之後,在惠民藥局暴疾而亡,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王希元說起了事情為何為難。

若隻是賠錢,其實好說的很。

麻煩就麻煩在,兩名傷者都死了。

一個傷勢過重,大醫官們也是無力回天,另外一個則是受傷不是那麼嚴重,則因猘(zhì犬病而亡。

葛洪《肘後備急方》中記載:凡猘犬咬人,手足瘈疭,七日一發,三七日不發,則脫也,要過百日乃為大免爾。

瘈狗,就是狂犬的意思,被瘋狗咬了,七日為一關,最是危險,二十一日脫離危險,隻有過一百日,才能說是幸免於難。

“按大明律該當如何?”朱翊鈞詢問具體的法律條文。

王希元趕忙說道:“陛下,大明律並無明文,隻有若狂犬不殺者笞九十,臣翻舊典,《唐律疏議》就規定的非常明確了。”

“哦?唐律如何規定?”朱翊鈞立刻問道。

王希元拿出了一本唐律疏議,這是第十五卷,他翻到了第207條說道:“標幟羈絆不如法,若狂犬不殺者,笞四十;以故殺傷人者,以過失論。議曰:其畜產殺傷人,仍作他物傷人,保辜二十日,辜內死者,減鬥殺一等;辜外及他故死者,自依以他物傷人法。”

朱翊鈞拿過了唐律看了起來,這一段很長,王希元隻是摘要。

標幟羈絆,就是說凶猛的獵犬,要進行標記,比如要寫牌子,家有惡犬,而且要有羈絆,惡犬不栓好,就以「故放令殺傷人者」論罪。

議就是司法解釋,如果養的畜生殺傷了人,等同於他物傷人,二十天死了,按鬥殺減一等論罪。

“唐律的宗旨就是畜產抵人,養的畜生犯了罪,是主人犯罪。”王希元解釋了下唐律的立法宗旨。

畜產抵人和誣告反坐,是唐律的兩個典型。

“京師是不是多有惡犬傷之事發生?”朱翊鈞明白了王希元的來意,西寧侯宋世恩這個案子難以處理,大明國朝的法律空白是另外一方麵。

大明京師,人口越發密集,這城裡養惡犬傷人,恐怕不止一例。

“陛下英明。”王希元俯首說道,他為難就為難在這裡,侯爺的案子不知道怎麼判,而且還沒有律法作為依據。

“朕會下章刑部、大理寺增補此空白。”朱翊鈞將《唐律疏議》遞給了馮保,對著馮保說道:“馮大伴,你把西寧侯叫到豹房去。”

“臣遵旨。”馮保打了個顫兒,豹房是明武宗留下的動物園,裡麵養著一堆野獸,皇帝把西寧侯叫到那地方,到底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加餐。

王希元又不是個傻子,他一聽,立刻知道皇帝要做什麼,在離開通和宮後,他急匆匆的跑去了文淵閣找到了王次輔,讓王次輔去救人。

“我不去,陛下手裡還有七張空白駕貼沒用呢,等陛下殺完人,下章刑部,我填上事由就是。”王崇古連連搖頭說道,陛下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他去觸黴頭,那才是有病。

“先生。”王希元急的一腦門汗,西寧侯死不死他不是很在意,他比較在意陛下的聖明。

皇帝就必須英明無垢、功業無虧,即便是有些肮臟、有些無恥的事兒,那也是臣子們做的,和陛下沒關係才對。

“哎,這案子,我早就看到了,你也處置不了,移交北鎮撫司,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張居正思索了片刻,給了王希元一個答案。

這是世襲武勳,歸北鎮撫司管,尤其是武勳犯了人命官司,更加不歸順天府管了,刑部都管不太到。

“我去一趟吧。”張居正站了起來,要前往豹房。

王崇古立刻站了起來說道:“不能去,陛下的事,咱們少管。”

“我也是武勳啊,我得過去一趟。”張居正示意王崇古稍安勿躁,他是以武勳的身份去的,戚繼光不在,三大公爵都是大祭司,那他張居正作為宜城侯就必須去做個見證。

隻要他去了,陛下無論做什麼,都不算過分,日後有什麼風言風語,也吹不到陛下的身上。

“這事兒鬨的。”王崇古隻能無奈坐下。

禮部尚書沈鯉立刻對著一個中書舍人說道:“你去把三位公爵叫到豹房去,要快。”

無論陛下要做什麼,這個鍋不能讓陛下一個人擔著,公爵世襲罔替,吃了國朝這麼多俸祿,是該發揮作用的時候了,日後無論怎麼記載這件事,都是三大公爵同意的。

朱翊鈞先到了豹房,豹房旁邊就是永壽宮,當年世宗皇帝要兩百萬銀子修永壽宮,最終隻拿到了二十萬兩銀子,宮殿算是修起來了,沒過幾天,又失了火。

豹房裡的動物,全都是各地送到京師的祥瑞,但因為皇帝不喜歡這些,所以這些猛獸,普遍有些精瘦。

朱翊鈞在等西寧侯宋世恩,緹騎已經去了,他沒等到西寧侯,卻等到了張居正。

“先生要攔住朕嗎?”朱翊鈞有些好奇張居正來的目的。

張居正俯首說道:“臣從來不阻攔陛下,也沒那個職權,今天就是來做個見證,日後說起來,這件事也是臣的主張。”

很快,三大公爵也趕到了豹房,一個個急的滿頭是汗,見到皇帝就是連連請罪,說管教不嚴,有失察之罪。

武勳世受皇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武勳帶兵上戰場了,吃了國朝這麼多的俸祿,卻不為陛下分憂解難,反而為陛下惹出了這等麻煩,的確是罪過,什麼樣的功勞,過了五世就該斬了。

趙夢佑帶著四名緹騎,抬著一名素布裹著的擔架,急匆匆的走進了豹房,俯首說道:“陛下,臣趕到的時候,西寧侯已經在家中自縊,臣驗明正身耽誤了些時間。”

“自殺了?”朱翊鈞走到了擔架前,揭開了素布,看到了屍體。

“臣詢問其家眷,自從兩位傷者死後,西寧侯一直驚懼難安,輾轉不寧,昨夜寫下了遺書,今天中午自懸祖宗祠堂。”趙夢佑將物證呈送,物證也需要鑒彆真偽,通過字跡比對,的確是宋世恩親自寫的,寫的時候,略顯慌亂。

與其說是遺書,不如說是認罪書。

宋世恩在兩個傷者都死了之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非常危險了,人沒死都好說,但人死了,這個案子就必然要驚動陛下,與其讓陛下、元輔、刑部、順天府為難,不如他宋世恩自己體麵。

“送回西寧侯府,下令安葬吧。”朱翊鈞蓋上了素布。

宋世恩為自己爭取到了體麵,沒有繼續給世界製造麻煩,朱翊鈞不再追加責罰。

朱翊鈞打算在豹房動手的原因,老祖宗已經用‘率獸食人’這個成語描繪的非常清楚了,罪責的主體是人,隻有處罰到人的身上,才能約束。

在正月還沒過完的時候,大明律法得到了進一步完善,主要是主城區不得養獵犬,附郭民舍,所有的獵犬都必須拴牢,否則就會被撲殺,這是撲殺野狗,也是唐律的一部分。

唐律當初之所以要對這些做明確規定,是因為大唐的長安城,居百萬之眾,大都會的管理困難,自然要補充法律條文,大明律的空白,在重修《大明會典》中不斷補全。

“陛下,內閣首輔上了一條很奇怪的奏疏,關於暫停一條鞭法的。”馮保將一本奏疏呈送到了皇帝麵前。

張居正領內閣上奏,除五大市舶司之外,暫停一條鞭法的推行,即便是南衙,除了鬆江府之外,其他地方仍然不具備一條鞭法的基礎,張居正請命叫停。

這等同於大明元輔往自己臉上,狠狠的扯了一個大嘴巴子,收回了成命。

內閣一共羅列了數條原因,第一白銀完全產於海外,過分依賴海外流入,大帆船貿易的不確定性,會加劇政策的不穩定;

第二,大明國朝各地發展不均衡,導致白銀在市舶司和百萬丁口以上的大都會堰塞,而大明內地並沒有太多的白銀用以流通;

第三,百姓獲得貨幣的難度太大,過分急躁的推行一條鞭法,就是給囤貨居奇的商賈、貪得無厭的大明官吏們可乘之機;

第四,商品供應仍然匱乏,除了五大市舶司是天下百貨集散之地,其餘地區,仍然是在小農經濟,貨幣稅不適用於小農經濟;

第五,貨幣向少數權貴過度集中,類似於土地兼並一樣,大明的白銀完全集中在了勢要豪右手中,甚至連鄉賢縉紳都沒有多少白銀;

第六,基層官吏不具備執行政令的能力,會造成基層的混亂,很容易造成武裝抗稅,加劇矛盾的激化。

內閣根據各地的奏聞的情況,最終痛定思痛,暫停了政令推行,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朕看來看去,先生這意思就是不急?”朱翊鈞把奏疏看完,張居正仍然肯定貨幣稅是積極意義,但是現在暫時不繼續推動了,因為不著急。

哪裡從小農經濟蛻變到了商品經濟,就在哪裡推行一條鞭法。

大明朝廷現在富得流油,陛下扔了三千萬銀到開隴馳道,來年又拿出了一千萬銀開始收蓄黃金,朝廷有錢,就沒必要吹求過急了。

“先生當然不急,讓臣去看,臣也不急,田賦就那樣吧,收的上來就收,收不上來就不收了,左右不差那麼一點。”馮保低聲說道:“陛下,先生意思很明確了,稽稅院才是重頭戲。”

“陛下重視工商稅,重視官廠營收,重視稽稅,就是專營煙草的銀子,都比農稅多了。”

馮保的話沒說完,但陛下一定看得出來張居正的意思,一條鞭法其實是一種無奈之舉,無外乎就是把馬上死變成晚點死。

要解決問題,還是要從暴力、生產關係、分配、基於分配的道德、秩序這一套敘事上入手。

皇帝和元輔,都對大明這個稀碎的財稅製度,進行了不同程度的修補,但實踐證明,設計的更加巧妙的一條鞭法,反而不如更加粗糙,寄托於皇帝暴力的稽稅院。

“難得,先生還有認錯的時候。”朱翊鈞朱批了暫停一條鞭法推行的奏疏。

申時行、王家屏、王一鶚都上奏朝廷,這一條鞭法,在市舶司非常好用,但在地方,就不是很好用,有點像肉食者的一廂情願。

大明做出了及時的政策調整,至少皇帝不能率獸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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